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渺渺来了。”
老夫人把相册放在一边，目光先落在沈渺脸上，然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满是激动。
折腾了这么久，幸好自己的孙子还争气，终于追到人了。
“快坐。路上堵不堵？小野开车稳不稳？他要是开太快你跟我说，我骂他。”
沈渺在老夫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奶奶，他开得很稳。谢谢您上次让周叔送来的支票，我一直想当面跟您道谢。”
“谢什么。那是奶奶自己的钱，不是裴家的。你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放着，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手指干瘦但很暖，打量了她一会儿。
“瘦了。小野说你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
“这几天好多了。”
“那就好。头三个月最难熬，过了就好了。小野他妈怀他的时候也吐得厉害，我伺候了好几个月。”
老夫人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点破，但话里话外已经全明白了。
裴老夫人已经在把沈渺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了。
裴野在旁边坐下来，嘴角翘着，假装在翻茶几上的相册，眼睛却一直往沈渺身上瞟。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渺一眼，然后笑了笑。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奶奶说？”
沈渺看了裴野一眼。
裴野放下相册，坐直了身体。
“奶奶，我跟渺渺正式在一起了……”
“你等等。”
老夫人抬手打断他，转头看着沈渺，“渺渺，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你没被他逼着签什么协议吧。”
沈渺弯了一下嘴角。
“没有。是我自己决定的。”
老夫人又看了看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起来。
发自内心的高兴，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好，好。奶奶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小野，你过来。”
裴野站起来走到奶奶面前。老夫人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给我好好对她。你要是敢欺负她，奶奶第一个不饶你。”
“我知道，奶奶。”
“你知道什么。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是小事。”
老夫人转向沈渺，语气温和了几分，“渺渺，小野这孩子从小没人管教，脾气臭，说话难听。但有一点好……他认准了的事，死都不会改。他认准了你，那这辈子就是你。”
“我知道，奶奶。”
沈渺说。
“行了，吃饭。厨房炖的汤应该好了。”
餐厅里摆了一桌子菜，清淡为主，显然是特意为沈渺准备的。
裴野给沈渺盛了碗汤，她刚喝了两口，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又翻上来了。
她放下勺子，捂住嘴，脸色瞬间发白。
裴野几乎是同步站了起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纸巾递到她手边。
老夫人看了自己孙子一眼。
反应太快了，显然不是第一次。
沈渺怕老夫人担心，主动解释，“没事奶奶，就是有点反胃。”
老夫人点点头，看了看裴野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嘴角微微弯起。
“厨房里有腌的酸梅，小野妈妈怀他的时候也是吃这个止吐的。”
裴野已经往厨房走了。
“我去拿。”
他走后，老夫人才轻轻拍了拍沈渺的手。
“渺渺，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小野和他爸之间的事，你应该都知道。邵庭这个人，做生意是把好手，但做人……尤其是做父亲，亏欠得太多。
小野从小跟着我长大，跟他爸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后来苏南雪那件事，邵庭又站在苏家那边，小野心里一直有疙瘩。
我知道让你去劝和他们父子不太合适，毕竟邵庭对你也有亏欠。
但奶奶年纪大了，总想着有一天这父子俩能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顿饭。”
沈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老夫人，声音很平稳。
“奶奶，这件事我不能替裴野答应。裴先生对裴野做过的事，不是一句家和万事兴就能翻过去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您是裴野最亲的人，您希望他们父子好，我理解。但我不能劝他去原谅一个还没有道歉的人。这不是帮他，是委屈他。”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说得对。是奶奶糊涂了。小野有你这个人在身边，是他的福气。”
裴野端着酸梅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最后两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才走进来，把酸梅放在沈渺面前。
“说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尿床的事。”
沈渺拿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
裴野的脸瞬间垮下来。
“奶奶！”
老夫人笑起来。
“没有没有，奶奶在夸你眼光好。”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沈渺有些累了，裴野便起身告辞。
老夫人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渺的手不放。
“渺渺，以后多来看看奶奶。小野忙的话你自己来也行，让司机接你。老宅的厨师做菜清淡，你孕吐的时候来这边吃。”
“我会的，奶奶。”
回去的路上，裴野开着车，沈渺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跟我奶奶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沈渺逗他，“哪些。”
裴野的声音有点哑，“渺渺，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劝他……那是你爸，你忍忍。
裴家需要你，你懂事一点。
只有沈渺说，这不是帮，是委屈。
沈渺偏头看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
裴野把车靠边停下来。
他侧过身，伸手把她从副驾上轻轻拽进怀里，“谢谢你。”
沈渺沉默片刻，“开车回家。”
裴野拒绝。
“再抱一会儿。”
“……裴野，我怀疑你最近被夺舍了。”
总是不分场合要抱抱，这还是哪个混不吝的浪荡子吗？
“渺渺。”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沈渺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知道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