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老二将东西往炕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冲。
还是老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
“我开车呢,走,咱们一起去。”
“对,一起!”
大家伙乌泱泱的就出了院子。
沈恒远刚把院门关上,刚要开口。
“有话好好说……”
一回头,车都跑远了,就留给他一个贺长仁。
俩人对视一眼,懵了……
这还有人没上车呢!
贺长仁拉着沈恒远就往山下走。
“走,咱们驾马车过去。”
“还不如骑自行车呢!”
“你有还是我有啊!”
贺长仁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
沈恒远……也是,家里现在啥也没有。
而这边,老三的脚都快踩到油门里去了。
明珠还在一旁催促着。
“再快点,再快点。”
钱三妞和赵秋华在后边不断地安抚着钱老二。
“肯定会没事的,方婆子那人命硬,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钱老二紧绷着个脸,点点头。
他也希望肯定会没事。
老实说,方婆子和钱家的纠葛。
来的就是这么的离奇古怪。
一开始,方婆子还收钱帮着别人陷害钱家。
可后来,因为选举的那件事,她和明珠一下子就成了忘年交。
再后来,因为方婆子那豁达的心思。
连带着贺奶奶和贺家的人,都和方婆子关系亲近不少。
他们可以接受方婆子意外身故,也可以接受她自然老死。
可因为没钱,或者不给看病去死,他们接受不了。
关键是,方婆子是有家底的,还留在了钱家。
原本到公社开车要十几分钟,可这次,老三硬是八分钟不到,就开到了。
可到了县里,车子直接停在了路边。
几人大眼瞪小眼的懵了……
方二奎家在哪里啊?
还是赵秋华反应快。
“我知道宋老五那个外甥女婿,是家具厂的,家具厂的家属院就在家具厂的后身,老三,你开车奔着家具厂去。”
“哎!”
老三一脚油门,直接调转了方向就往家具厂那去。
很快就到了家具厂的家属院,路口那坐了不少人。
看到吉普车过来,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赵秋华没等车停稳,就开门跳了下来。
“老大哥啊,你知道方二奎不?”
那人想了想,一时间没对上号。
回头看向大家伙。
“方二奎,谁啊?”
赵秋华补充。
“也就三十来岁,是入赘的,家里俩孩子,一个闺女一个儿子。”
三十来岁,入赘?
一个老太太瞬间反应了过来。
“我知道了,后边木材厂老宋家的,那个二闺女不是入赘了个女婿来了么。”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小子给亲妈背来了,家里老吵架那个?”
“对对对,就那个!”
赵秋华急了。
“她家在哪啊,能不能帮着指个路?”
“你谁啊?问老宋家干啥?”
几人有点谨慎,上下打量着赵秋华和这吉普车。
“我是二奎她娘的亲戚,听说二奎娘病了,这不来看看。”
“哦,就那,你往后走,倒数第三条胡同,然后往西走第三个门就是。”
“哎,谢谢您了。”
赵秋华连忙上了车,车子一溜烟的就开走了。
那大爷好奇的很。
“这怎么瞅着要奔丧似得?”
“嗯,昨晚我还听着哭声呢,估摸着要不行了。”
“哎呦,这可怜啊……”
很快,车子就到了那人指的地方。
几人连忙下车,还没到门口呢,就听着里边传来一阵哭声。
“娘,您就吃一口吧,我求求您了,这二奎要是回来,我没法交代啊!”
这话……几人全都怔住了。
啊?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可来都来了,几人连忙推开院门。
随后循着声音来到了上屋,推开门一看。
方婆子躺在炕上,出气多进气少。
一个妇女正趴在炕头,拉着她的手不断的哭着。
炕头上,还放了一碗粥。
看到她们进来,二奎媳妇吓得忘了哭。
“你们谁啊?这是……”
钱老二没工夫解释,上前一把将炕上的方婆子打横抱起。
“老三,去县医院!”
“好!”
明珠帮着开车门,钱老二抱着方婆子上了后座。
明珠和老三上了车,车子一溜烟的就开走了。
二奎媳妇整个人都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不是……你们是干啥的……”
刚要扯开嗓子喊救命,被钱三妞和赵秋华一人捂嘴一人拽胳膊,硬给拖回院子里。
赵秋华压低声音。
“你别喊,我们都是靠山屯的,自己人。”
钱三妞应了一句。
“我叫钱三妞,她是赵秋华,她老爷们是靠山屯的大队长。”
二奎媳妇眼前一亮。
“您就是三妞姐?”
钱三妞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就行。
“你放心,刚刚那俩是我儿子,送方婆子去医院的。”
二奎媳妇有点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真,真去县医院?”
“对啊,要不我们绑架一个快死的老太太干啥?”
赵秋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一趟给她累的。
“咋回事啊这是,怎么外人传的,说方婆子病了,你不给治,就这么等死啊?”
听到这话,二奎媳妇蹲在地上就开始哭。
哭了好半天,才开了口。
钱三妞和赵秋华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没吃的闹的。
定量减少了,二奎的临时工也被开除了。
她爹娘那边还得贴补她大姐一家,粮食根本不够吃。
方婆子病了,胃病。
还得吃细粮养着。
二奎两口子就将家里的这点粗粮和别人换了细粮,结果家里孩子不够吃的。
那天晚上,孩子饿的半夜哭,让方婆子听见了。
一着急就吐血了,方婆子觉得自己可能没时候了,就开始不吃不喝,逼着二奎媳妇回去给她看坟。
也不想抢孙子孙女的口粮吃。
她没说的是,方婆子还说了一句话。
如果遇见过不去的坎儿了,就去靠山屯找钱三妞。
她肯定能帮,但是只有一次的机会。
她一直琢磨着,这个钱三妞是谁,每每问起,二奎都不说。
万万没想到,这人这么的就突然的出现在了眼前。
而这边,颠簸中,方婆子悠悠转转的醒了过来。
她努力的睁开一条缝,恍惚间看到了老二和明珠的脸,笑了。
“看来我是真不成了,都瞧见你们俩了……”
老二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别说话,快到医院了,你挺住。”
方婆子好像没听见,颤抖着摸了下老二的脸。
“甭费那个事了……能见着你们,我心里就踏实了。”
说着,她又看向明珠。
“明珠啊,替我……给你妈捎句话,就说我对不住她……”
话没说完,手就耷拉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