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从船头跳下,涉过浅水,踏上沙滩。
李炎在第一波走舸中。
他站在船头,玄铁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符金玉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月白风氅被海风吹起。
她手里攥着一卷海图,但没有打开。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海岸,目光沉静。
走舸冲上沙滩时,船底刮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李炎第一个翻过石垒缺口,脚下踩碎了一块碎石。
他站在石垒上,看到了石垒后面的景象。
越过被炮弹填平的壕沟,越过坍塌的箭楼残骸。
再往内陆延伸一片开阔地上,一支日军正在集结。
眼前这支队伍是藤原惟规从大宰府方向调来的最后一批机动兵力。
约莫两千余人,大多是九州各藩国的武士和精锐步卒。
身披皮甲,手持长弓和太刀。
排成三列横阵,正缓缓向前推进,试图堵住石垒缺口。
他们走得很稳,阵形不乱。
前排弓手搭箭,后排长枪兵压阵。
几匹马在阵中来回驰骋。
一个骑马的武将举着长弓,指着石垒缺口的方向,正在大声下令。
日军的旗帜在春日的海风中翻卷,上面绘着九州诸藩的家纹。
李炎站在石垒上,看着那支正在逼近的队伍,沉默了一息。
他身后,唐军士兵还在陆续翻过缺口,在石垒内侧列阵。
但缺口不宽,走舸运兵有限。
第一批登陆的兵力不过千余人,正面迎击两千余日军,未必能一击而破。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走舸还在从大船腹中滑出。
第二波登陆至少还要一刻钟。
一刻钟,够日军冲过来了。
李炎召唤出玄甲马,翻身上马。
面朝前方正在逼近的日军阵线。
海风从背后吹来,将赤色战袍吹得猎猎翻卷。
他深吸一口气,能力共享瞬间打开。
久违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他此刻不在是一个人,他代表了十四万万想马踏日本的灵魂。
“千年后的耻辱,朕今日洗刷!”
然后策马从石垒内侧冲了出去。
马蹄踏上九州本岛的土地,泥水四溅。
李炎策马疾驰,赤色战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虚空中,第一骑玄甲踏了出来。
就在李炎身后不到三丈处,空气骤然扭曲。
像热浪在夏日的午后升腾。
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荡开的波纹。
一匹黑色的战马从虚空中踏出。
马上骑手人马俱披重甲,黑沉沉的甲胄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马槊斜指前方,背上的弩箭寒光凛冽。
然后是第二骑。
第三骑、第四骑、第五骑。
一骑接一骑,从李炎身后的虚空中踏出。
像一条黑色的洪流从另一个世界涌入这片战场。
李炎策马向前,身后的玄甲骑越来越多。
他冲到石垒内侧的开阔地上时,身后已经跟了十几骑。
他冲到壕沟边时,身后跟了三十几骑。
他跨过壕沟残骸时,身后跟了五十几骑。
他踏上前往大宰府的官道时,身后的玄甲骑已经连绵成阵。
黑压压的一片,在官道上铺展开来。
一千余骑玄甲铁骑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踏出,跟随在李炎身后。
马蹄踏在九州本岛的土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正面正在推进的两千余日军看到那片黑色铁流从石垒缺口后面涌出来时,阵形停滞了一瞬。
前排的弓手愣在原地,搭在弦上的箭不知道是该放还是该收。
骑马的武将勒住了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两个转。
他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流,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李炎拔出了腰间的唐刀,刀锋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冷光。
“血债!必须血偿!”
然后身体前倾:“一个不留!!”
马蹄踏碎泥地,铁甲翻涌如潮。
黑色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连成一片涌动的铁流。
李炎策马冲在最前方,赤色战袍在黑色铁流中如同一面燃烧的旗帜。
然后玄甲骑撞进了日军阵线。
一千余骑玄甲铁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巨锤,砸进了两千余日军的横阵。
从左翼到右翼,从前锋到后阵。
穿透,撕裂,碾碎。
日军的弓手射出了第一排箭。
箭矢射在玄甲骑的黑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像石子打在铜墙铁壁上。
有的箭镞擦过甲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射不透。
玄甲骑甚至没有减速。
第二排箭还没来得及射出,玄甲骑已经冲到了面前。
前排的日军步卒举着长枪试图抵挡。
枪尖刺在玄甲骑的马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刺不穿。
玄甲骑的马槊横扫而过,将长枪兵连人带枪扫翻在地。
后排的武士拔出太刀冲上来,刀锋砍在玄甲上,火星四溅,但砍不进去。
玄甲骑弩箭从马背上射出,将远处的日军弓手一箭穿喉。
日军阵线在不到半刻钟内彻底崩溃。
前排的步卒被冲散。
后排的武士来不及布阵就被铁蹄踏过。
马队试图从侧翼迂回,被玄甲骑的第二列截住,迎头撞碎。
骑马的武将拨转马头试图往内陆跑。
一骑玄甲从侧面追上来,马槊横刺,将他连人带马刺翻在地。
两千余日军,呼吸间就被一千余骑玄甲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活着的往田野里跑。
跑不动的跪在地上扔了刀。
还有的钻进路边的农舍,把门从里面顶死。
田野里到处是丢弃的弓弩、太刀和旗帜。
泥地上留着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几摊血迹。
玄甲骑冲穿日军阵线后,在田野尽头勒马停下。
一千余骑齐刷刷地收住马蹄,在原地打了个旋,重新列成三列横阵。
面向内陆方向,一动不动。
黑沉沉的甲胄上沾满了泥点和碎草,但没有任何损伤。
李炎勒马停在阵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玄甲铁骑。
黑压压的一片,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收回目光,将唐刀还鞘,望向大宰府的方向。
从冲阵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石垒内侧,唐军士兵看着那片黑色铁流冲碎日军阵线,愣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滩头都炸开了。
“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千余唐军士兵嗷嗷叫着翻过石垒缺口,踩着碎石和泥泞冲向内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