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我王妃的棺材里。”
这句话一出,像一道阴风吹过皇陵,吹得每个人后背发凉。
开棺!
这不只是对死者的不敬,更是把皇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踩!
尤其是在皇陵,当着新君的面,要去开一座三十年前亲王妃的棺材!
“你疯了!”昭阳长公主尖叫出声,脸都白了,“二哥!你不能这么做!那是你妻子的安息之地!”
“安息?”萧烺猛地回头,眼里的温柔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怨毒吞噬!
“她死的时候,身中七刀,抱着我们刚满月的孩子,连尸骨都找不到!你告诉我,她怎么安息?!”
“我把她的旧衣、孩子的襁褓埋在这,不是为了让她安息!是让她看着!看着我怎么给他们讨回公道!”
“今天,就是最后一步!”
萧烺的目光钉在新帝萧启的脸上。
“开,还是不开,你给句痛快话!”
“你不敢,现在就滚回你的皇宫!抱着你那张偷来的龙椅,等着我景王府三百七十一口冤魂,夜夜去找你们萧家算账!”
萧启的身体在发抖。
他是一国之君,生杀予夺。可现在,在这个疯子一样的皇叔面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开,皇室颜面扫地。
不开,景王府这根毒刺,会永远扎在萧氏皇族的喉咙里,让他这个新君,夜不能寐!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萧鸿的声音冷冷响起。
“开。”
一个字,没有半点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萧鸿没理会,他走到新帝萧启身边,压低声音:“陛下,捂了三十年的脓疮,今天必须挤破。不然,流出来的毒,会要了整个大奉的命。”
他看向萧烺,“但丑话说在前面。今天开了棺,真有证据,皇家认。你要是故弄玄虚皇叔,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萧烺冷笑,没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新帝萧启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然。
“开棺。”
得了皇帝许可,两名禁军统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们没用工具,而是徒手清理坟上的封土,这是一个姿态。
对景王妃最后的敬意。
尘封三十年的棺椁,终于见了天日。
上好的金丝楠木,埋了三十年,依旧完好如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个统领对视一眼,合力推向沉重的棺盖。
棺内,没有尸骨。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妃色宫装,一套小小的婴儿襁褓,和一支素雅的梅花玉簪。
再没别的东西。
萧烺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套宫装,好像能看见三十年前那个笑得灿烂的女人。
“证据呢?在哪?”一个老臣忍不住小声问。
萧鸿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宫装的心口位置。
那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拿起那件宫装,入手冰凉。
他伸手探向心口,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角。
轻轻一抽。
半块断了的玉佩,出现在他手里!
是一枚龙凤佩,皇家制式。但这玉佩,只剩下一半的凤。
“这是……”昭阳长公主整个人一震,死死盯住那半块玉佩!
她认得!
这是当年父皇赐给二哥和二嫂的定情信物!龙佩在二哥身上,凤佩在二嫂身上!
怎么会断了?又怎么会藏在这里?
“不止。”萧鸿的声音很沉。
他把手再次探进去,从夹层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和蜂蜡封得死死的细长竹筒。
竹筒很轻,萧鸿却觉得,比山还重。
他用指甲划开蜂蜡,倒出里面一卷白绢。
绢布展开。
还是血书。
这一次的字,比之前那封,更让人心惊!
那是一个母亲,用命留给这世界的最后声音!
“……妾苏氏,叩告天地,叩告后世清明之君。”
“今,太子矫诏,构陷景王谋逆。然夫君忠义,日月可昭。其不肯束手,非为反叛,实为太子以我与孩儿性命相胁,逼其自污……”
“太子说,若夫君不死,我母子必亡。若夫君认罪,尚可留我母子偷生……”
“夫君信了。”
“呵,君子可欺以其方。夫君前脚进大牢,太子后脚就派死士追杀,我身受重伤,活不成了……”
“我不恨天,不怨地,只恨生在帝王家,信错了骨肉亲情……”
读到这,昭阳长公主已经哭得站不住。
新帝萧启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虎毒还不食子!
他的父亲,后来的太上皇,为了那个位置,竟然用弟媳和亲侄儿的命,去逼自己的亲弟弟背上谋逆的罪名!
这是何等的无耻!何等的歹毒!
萧鸿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刀子,割着萧氏皇族的脸面。
“……我怀里,还有半块龙凤佩。是陛下所赐,寓意同心。另一半,在夫君身上。”
“若后世有君,能看到这封血书,看到这块玉佩,知道我景王府天大的冤情……苏氏没别的要求,只求还我夫君一个清白,让我们景王府三百七十一口冤魂,能入宗牒,有个安宁。”
“妾身,叩谢天恩。”
“大奉罪人,苏氏,绝笔。”
血书读完,天地死寂。
只有风声,哭一样地响。
萧烺“噗通”一声,跪在棺材前,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摸那件宫装,又不敢。
三十年的恨,在这一刻,全化成了两行血泪。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如果当年他没信他哥的鬼话,如果他带着府兵杀出去,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新帝萧启的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棺材里染血的宫装,看着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皇叔,再看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
他这个大奉的新君,天下的主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打的,不是他萧启的脸。
是整个萧氏皇族的脸!是他爹、他爷爷的脸!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然后,对着那口开着的棺材,那封血书。
膝盖一弯。
“噗通”!跪了下去!
大奉开国百年,从没有皇帝,给臣子下跪!
“皇叔。”萧启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楚。
“你说的对。”
“朕的爷爷,识人不明。”
“朕的父亲,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手足,愧对列祖列宗!”
“我大奉皇室,欠景王府一个公道!”
“朕!萧启!今天在这,以大奉天子之名起誓!”他猛地抬头,眼里含着泪,声音却像砸在铁上,“朕,即刻下旨,重审三十年前景王府谋逆案!”
“恢复景王府上下三百七十一口宗牒名录!”
“昭告天下,还景王清白!”
说完,他对着那口棺材,那封血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了历史的碑文上!
萧烺呆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新帝,看着这个他恨了半辈子的侄儿,眼里烧了三十年的仇恨火焰,第一次动摇了。
他要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昭阳长公主也跪了下去,对着旁边景王的主墓,泪流满面。
“二哥,嫂嫂,父皇对不住你们,大哥对不住你们,我也对不住你们!”
她把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用尽力气忏悔。
萧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新君下跪,长公主忏悔,血案昭雪。
他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黛玉为什么说,要承认痛。
真正的强大,不是靠遮丑,不是靠粉饰太平。
而是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敢于承认自己的罪。
一个皇族,若连认错的勇气都没,还谈什么镇国安邦?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眼看一切就要了结的一刻。
谁也没注意到。
皇陵远处,一处茂密的树林后,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死士头领,正盯着跪在地上的新帝和哭泣的长公主。
他眼里没有半点感动,只有被背叛的疯狂!
“公道?清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都扭曲了。
“用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命,换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完了?!”
“殿下,你忘了你的誓言了吗?”
他看着那个跪在棺前,好像已经放下所有仇恨的萧烺,眼里闪过决绝的疯狂。
“你忘了,我们不敢忘!”
“既然你不收这最后一笔血账,那就让我们,替你收!”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对着脚下埋好的引线,轻轻一吹。
火光,在阴影里一闪。
也就在这时,一直高度警惕的萧鸿,耳朵一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像火捻子燃烧的“滋滋”声!
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猛地回头,厉声大喝。
“谁?!”
“陛下小心!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