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苏若楠两口子过得跟做贼似的。
白天出门,苏若楠包里永远装着一盒掺了野菜粉的窝头,看着绿油油的,跟别人的干粮没什么区别。
晚上回家一关门,于正国就开始往厨房里探头探脑,那股子期待劲儿比饿了三天的猫还像一回事。
“媳妇,今晚吃啥?”于正国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苏若楠正坐在堂屋里看书,头都没抬:“你去厨房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正国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厨房,揭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是炖好的腊肉。
肥瘦相间,油亮亮的,旁边还煨着一大锅白米饭,米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情都变好了:“媳妇,你这地窖里到底存了多少好东西?”
苏若楠翻了一页书:“也不多,就几十头猪的腊肉、万八千斤米、几缸油,够咱俩吃一阵子的。”
于正国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好几秒:“几十几头猪?你爹是开养猪场的?”
苏若楠放下书:“我爸是开药厂的,后来卖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前托人买的。来京城的时候我就都带上了。”
她顿了一下:“幸亏带得早,不然现在你就是啃树皮的命。”
于正国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把饭菜在桌上摆好,然后放下筷子坐在对面:“媳妇,我真是服了你了。
人家地窖里装金银珠宝,你这地窖装的全是好吃的。这格局就比那些人高出一大截。”
苏若楠接过他递来的碗:“那是,我爸教得好。”
于正国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肉怎么做的?又香又入味,比食堂那点肉强一百倍。”
苏若楠说:“腊肉,用盐腌过,风干了,放得住。你慢点吃,别噎着。”
于正国又扒了一口米饭,含含糊糊地说:“媳妇,你那时候怎么不多囤点吃的?”
苏若楠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囤得够多了。倒是你,你那地窖里除了金条和银元,怎么没有吃的?”
于正国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太能吃了呗。以前也囤过,后来都被我吃完了。”
苏若楠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囤?你那叫给自己加餐。还大户人家呢,活该被打了嘴!”
于正国嘿嘿了两声,低头扒饭。
苏若楠端起碗,夹了一块腊肉放在他碗里:“别光吃饭,多吃菜。你这大胃口,光吃米饭顶不住。”
于正国看着碗里那块肉:“媳妇,你对我真好。”
苏若楠说:“别想多了,我就是怕你饿死,省得我年纪轻轻守寡。”
于正国嘴里塞着肉,含混地笑了:“我命硬,饿不死。饿到半死的时候有仙女救命。
我这人别的都差一点,唯独运气好的离谱。”
苏若楠觉得这年头谁家摊上这么一个饭桶都够呛,这饭桶太能吃了。优点就是长的太好看了。
但凡于正国要是长的丑一点,苏若楠都能让她滚出去。看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怎么也不忍心。
苏若楠没想到老天爷真眷顾于正国。这男人虽然饭量大得像头牛,但疼老婆这事上,他在胡同里绝对是挂得上号的。
苏若楠工作忙,医院夜班是家常便饭,只要于正国不在单位值班,他必然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接她回家。
有时候赶上他自己也要值夜班,他就跟同事换班,或者找人替他一会儿,先把老婆送回家再折回去上班。
他那几个同事都习惯了,只要看见于正国掐着点往外跑,就知道是去接媳妇了,也不多问,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这天晚上苏若楠刚下夜班,两个人并肩从协和出来,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对面胡同口贴着墙根溜过去几个人影。
那几个人走得很快,但步子压得很低,像是怕踩出动静来,有人手里还拎着麻袋,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于正国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媳妇你赶紧回去,这几个不像好人。
大晚上拎着麻袋这么心虚,肯定是贼。我过去看看。”
苏若楠拉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去?”于正国说:“我先看看情况,要是人不多我就把他们撂倒,要是人多我就去找民警。”
苏若楠松开他的袖子,跟上他的脚步:“我跟你一起去。”
于正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干什么?”
苏若楠说:“万一你打不过,我还能替你喊救命。”
于正国没有继续劝。两个人贴着墙根跟了上去,看着那几个人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处四合院门口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于正国蹲在巷口的墙角,探头看了看那扇门,压低声音说:“人不少,至少十五六个。
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民警。”
苏若楠把他拉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香条:
“用不着找民警。我这儿有祖传秘方。”
于正国看着那根香:“这是什么?”
苏若楠说:“五谷还魂香。你从房顶扔下去,保准让他们睡得比死猪还沉。”
于正国接过那根香,看了看,又看了看苏若楠:“你身上怎么还带着这种东西?”
苏若楠说:“防身用的。你少废话,赶紧上房。”
于正国把香揣进兜里,翻身上了院墙。他动作很轻,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落在屋顶上瓦片几乎没有声响。他蹲在屋脊上找到一处通风口,把那根香点着了。
顺着缝隙塞了进去,又把通风口的盖子虚掩上,按原路返回,落地的时候连脚步声都没有。
苏若楠看着他那利落的身手,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光吃得多,还挺有用。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安静下来,刚才的灯火也陆续灭了,连狗叫声都没再响起过。
于正国探头看了看,推门走进院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回头朝苏若楠招了招手:“全倒了,进来吧。”
苏若楠走进院子,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东厢房门口还趴着一个,个个都睡得人事不知。连呼噜声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