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高欢的出身。”】

【“他是渤海蓨人,可他生在怀朔镇。”】

【“北魏最北边的一个军镇,守着长城,挡着柔然,风吹草低,遍地是兵。”】

【“他爹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

【“他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他是镇街上一个没人正眼瞧的穷小子。”】

镜头北抬,进入北魏最北境的军镇怀朔:夯土城墙、戍楼、远处如黛的阴山、无垠草原。

镇街破败,胡汉混杂的军汉裹着皮裘穿行,残旗、霜雪、马粪与炊烟。

镜头穿过人群,落到一个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缩的少年高欢身上。

高欢低头避让,却在抬眼的一瞬,眼里爆出与身份不符的精光。

冷光从城头斜切而下,把他孤零零钉在镇街中央。

……

宇文护撇了撇嘴。

“就这?我还当高王是天生的龙虎,原来是个饿肚子的穷小子?”

苏绰冷冷开口道。

“萨保,话不能这么说。”

“怀朔镇六镇子弟,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里挑一。”

“他穷,不等于他弱。”

于谨点头附和道。

“令绰说到点子上了。将兵,先看人。这穷小子眼里那点光,比他这身破衣裳值钱。”

宇文泰哼笑。

……

【“转折,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娄昭君。”】

【“一个鲜卑大户的小姐,有一天在城楼上看见了正在城墙上站岗的高欢,说了一句。”】

【“此真吾夫也。”】

【“她倒贴嫁妆,嫁了。”】

【“高欢因为这一份嫁妆,才有了一匹马。”】

镜头俯拍城楼:鲜卑大户小姐娄昭君凭栏而立,锦衣高髻、神情傲然,胡服上银饰在风里轻晃。

城下,年轻高欢正一身旧卒衣持枪站岗,身姿意外挺拔。

两人目光在嘈杂镇市上空猝然相撞,镜头在她眼底的惊鸿与他茫然回视之间来回穿梭,一束暖金侧光恰好打亮两张脸。

宿命般的静止:满街兵卒都虚化成背景,只剩这一眼。

天幕上弹幕飘过:

【“纯纯颜控(捂脸哭笑)”】

【“给我洋老爷都感触心理阴影了(狗头)”】

……

司马光看到这一幕,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娄昭君,娄太后的眼光,当真是毒辣。”

“高欢当时不过是一个守城小卒,她一眼就看出此人不凡。”

……

【“就因为这一匹马,高欢才当上了镇上的一个队主,才被人瞧得起,才迈开了他这辈子第一步。”】

【“后来他参加过杜洛周的起义,投奔过尔朱荣。”】

马厩前,一匹健骏被牵出,蹄踏尘土。

高欢翻身上马,勒缰而立,身后是镇口列队的军卒。

高欢第一次穿上合身的队主小甲,晨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

马蹄刨地、嘶鸣扬尘,象征命运的第一步。

【“尔朱荣第一次见他,看他虽然落魄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跟左右说了一句。”】

【“看这小子的志向,不是久居人下的。”】

【“那时候的高欢,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他后来真的,把尔朱氏整族都埋了。”】

北镇枭雄尔朱荣的中军大帐,烛火通明,帐外铁骑森森、甲叶反光。

尔朱荣高坐,目光如刀,审视阶下虽落魄却脊背笔直的高欢。

镜头给高欢一个大特写,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再切尔朱荣侧头、对左右低语。

暖黄烛火把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帐壁上,阴影浓重,杀机与知遇并存。

……

宇文护目瞪口呆道。

“一匹马就当队主了?这起点也太低。换我……”

于谨道。

“换你如何?你当年在葛荣营里,连个马镫都混不上。”

宇文护噎住,尴尬道。

“……老将军,揭人不揭短。”

苏绰慢条斯理道。

“萨保,你别小看这匹马。”

“六镇旧制,队主须自备鞍马。”

“没有这匹马,高欢连个队主都当不上,连进入主力序列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匹马,是他阶级跃迁的第一级台阶。这种起步条件,换做别人,一辈子就是个戍卒。”

……

【“普泰二年(532年),高欢在信都起兵,反抗尔朱氏。”】

【“尔朱氏是什么人?”】

【“尔朱荣死后,尔朱天光、尔朱兆、尔朱度律、尔朱仲远,一门出了三个王,手握二十万大军,盘踞在洛阳和晋阳,是北方最横的军阀。”】

【“高欢有多少人?”】

【“三万。”】

【“而且这三万人里,一大半是刚收编的六镇流民,装备差,肚子饿,很多人连甲都穿不齐。”】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高欢必亡。”】

信都原野。

高欢披甲立马高坡,身后是三万衣衫不整、面有饥色的六镇流民,破旧旌旗在风里抖。

镜头借天幕横向优势猛然拉开,地平线尽头,尔朱氏二十万大军如黑潮铺展、一眼望不到边,甲光与旗海遮天蔽日。

一边是寒酸的三万,一边是压顶的二十万,体量对比令人窒息。

天色昏黄,尘土漫卷。

【“高欢把三万人拉到了韩陵山(今河南安阳一带),摆了一个圆阵,把牛驴连起来堵死退路。”】

【“他告诉所有人:今天,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

【“三万对二十万。”】

韩陵山地势起伏。

高欢三万兵结成圆阵,身后把牛、驴用长索串联堵死退路,牲畜不安地嘶鸣骚动。

高欢拔剑指天,嘶声誓师。

镜头绕着圆阵缓缓环绕:从士兵苍白却决绝的脸,扫过阵后被锁链拴住、断绝退路的牛驴,再推远到地平线压迫而来的黑甲敌潮。

火把在风中噼啪,火光把每个人的侧脸映得通红。

……

【“结果呢?”】

冲锋!

高欢铁骑如一把尖刀刺入黑潮,尔朱氏二十万大军瞬间崩塌,人挤人、马踏马,旌旗倒伏、惨叫震天。

镜头以高速俯冲与跟拍,一路从韩陵山掠过残阳血地,追亡逐北直扑洛阳方向。

溃兵遍野、丢弃的辎重绵延数十里。

黄土被血浸成暗褐,残阳如一颗将熄的火球压在战场尽头。

【“尔朱氏的二十万大军,被高欢这三万人,从韩陵山一直追到洛阳,追到全军崩溃。”】

【“尔朱氏一族,从长安到洛阳,被高欢连根拔起。”】

【“那一年,高欢三十六岁。”】

【“一战,定了北方。”】

【“他进入洛阳,废了尔朱氏立的皇帝,另立了孝武帝元修。”】

【“他自己,大丞相、渤海王。”】

【“从此,他成了北魏真正的主人。”】

洛阳宫阙恢宏却压抑,金砖玉阶上百官俯首。

少年皇帝元修登位,高欢着大丞相、渤海王礼服立于殿中。

高欢不坐龙椅,只站在御座侧后方,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镜头从龙椅的空座,缓缓推近到他按刀的手、再到他隐忍低垂的眼。

殿柱投下浓重阴影,宝座离他只有一步,他却始终不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