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主街走到多宝阁门口,朱红大门敞着,伙计站在门口迎客,见她衣着不俗,连忙上前招呼。

“这位仙子里边请,咱们阁里新到了一批炼器材料和低阶丹方,您要不要看看?”

林望舒没搭话,从乾坤袋里摸出多宝阁的长老令牌,指尖一弹,令牌稳稳落在伙计手里。

伙计接住令牌,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总部发的长老令,整个玄灵界都没几块,别说他一个小店员,就算是管事见了都得恭恭敬敬。

“前、前辈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伙计身子都弯了下去,声音发颤,“您快里边请,小的这就去喊管事过来。”

林望舒抬脚往里走,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伙计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通报,连大气都不敢喘。

多宝阁最好的厢房在顶层,视野开阔,布置雅致,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总部来人或者贵客到访才会开。伙计提前跑上去开门,把窗户都推开,又让人上最好的灵茶和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林望舒进屋之后,随手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指尖拂过桌面上的木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圣灵教在多宝阁安插了管事,说明多宝阁的渠道早就被他们用上了,借着商号的掩护转运魂魄和物资,隐蔽又方便。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稳而快,听着就是个干练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藏青锦袍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保养得宜,眉眼周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八面玲珑,正是这家多宝阁的管事,王敏。

王管事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进门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络。

“属下王敏,见过长老。不知长老驾临,有失远迎,一点薄礼,还望长老笑纳。”

她把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林望舒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常年在商圈打滚,她最懂察言观色,能拿黑玉令的人,绝不是她能得罪的。

林望舒扫了木盒一眼,没打开,也没让她起身。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王管事。

王管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有点打鼓。她摸不准这位长老的来意,是例行巡查,还是出了什么事?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依旧恭恭敬敬的。

过了几秒,林望舒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魂修特有的沉郁感。

“王管事,在这待多久了?”

“回长老,快二百年了。”王管事连忙回道,心里更忐忑了。问年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多宝阁要换人?

林望舒没接话,从乾坤袋里摸出复制来的教主令牌,随手放在桌面上。

黑色令牌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令牌透着邪气,熟悉的气息瞬间散开,铺满整间屋子。

王管事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抬头,盯着桌面上的令牌,眼睛都直了。

教主令牌?

她在教里待了几百年,只远远见过一次教主令牌,那气息绝对错不了。可是教主大人一直在皇宫深处,极少露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多宝阁,还拿着教主令牌?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发颤。

“拜、拜见教主!属下不知教主驾临,罪该万死!”

她心里七上八下,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刚才还以为是多宝阁总部的长老,没想到是教内的教主大人。这要是哪里做得不对,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林望舒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这令牌果然好用,连舵主级别的人都辨不出真假。

“起来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本座今日过来,是要查点东西。”

“教主吩咐,属下万死不辞。”王管事连忙爬起来,依旧垂着头,不敢抬眼。

“把开阳教区近些年的上供记录拿过来。”林望舒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王管事愣了一下。近些年?这概念是什么意思?几十年?几百年?还是几千年?那可太多了,而且早年的记录大多都不全了。可她不敢问缘由,连忙应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取。”

她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不少。持教主令牌的人亲自查记录,肯定是出了大事,她半点不敢耽搁。

出了房门,王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往地下密室走。上供记录都是机密,锁在最里面的暗格里,平时只有她能碰。

她一边走一边心里打鼓,不知道教主突然查记录是为什么。难道是下面的人贪墨了上供的魂魄?还是教主要调整据点布局?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教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总没错。

密室的石门厚重,王管事转动石壁上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摆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玉简和竹简,按年份分好类,是她接手多宝阁以来,一代代传下来的上供记录。

她按年份从近到远抱了好几摞,足足抱了满怀,才快步往回走。

回到厢房,她把记录放在桌上,分门别类摆好。

“教主,都在这里了。近三百年的记录最完整,再往前的因为战乱和搬迁,缺了不少。两千年前的记录,只剩些残片了。”

林望舒点点头,伸手拿起最上面的玉简,灵力探进去查看。

玉简里记得很详细,每个月上交的魂魄数量、贡品清单、据点位置、对接人的代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一卷一卷往下看,越看心里越沉。

圣灵教的布局比她预想的广太多了。

近三百年里,光是东边地界,登记在册的据点就有四十七个,遍布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有的藏在深山里,有的安插在商号、宗门甚至皇室里,隐蔽得五花八门。

每个据点每个月上交的魂魄,少则几十个,多则上百个。积少成多,一年下来就是上条人命。

三百年就是几百万。

而凡人本就繁衍极快,300年又何止能繁衍出来300万?就因为繁衍的太多,所以没有人意识到有问题。

又或者有人意识到了有问题,但是根本没有查到这方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