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生变化。
鲜红如血的花丛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黄白色。
张开颜踩上去的第一脚,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触感很轻,像踩在一片干燥酥脆的壳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脚下被碾成了粉末。
疑惑的目光看向带路的张昭龄,“这是?”
张昭龄踩着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在脚下搓了搓,表情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反而浮现出一抹疑惑。
她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似乎在确认什么。
“碎骨头。”她说,“全是骨粉,还带刺,小心点儿。”
???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碎骨头?”
其实她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比如,这碎骨头是什么生物的。
但自觉告诉她,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保留幻想的余地。
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可能……风化了?”张昭龄也不清楚。
按理来说,这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越往前走,脚下的碎骨就越密集,从最初的粉末状,逐渐变成细小的碎片,再变成指节大小的碎块。
那些骨块形状各异,有些像是人骨的碎片,有些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骼残骸,还有一些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骨头的一部分。
张昭龄的目光越过张开颜,望向远方那片灰白色的荒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感应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喃喃自语,“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风从前方吹来,卷起一阵细碎的骨粉,在昏黄的天地间扬起一片浓郁的雾。
张开颜抬手挡住口鼻,透过那片骨粉形成的薄雾,她的视线落在了前方。
“是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我现在也有了。”
眼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刻画着一幅色彩鲜艳的骷髅。
画上是两具完整的白骨架,相拥起舞。
男尊右手高举骨杖,杖顶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仿佛正凝视着每一个看向它的人,左手托举着一只盛满鲜血的颅器,暗红色的液体从颅器边缘溢出,沿着指骨滴落。
女尊胸前斜挎一只金瓶,瓶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两具骨架呈舞姿分立,一具脚踏海螺,一具立于白贝之上,足下皆是莲华日月轮座。
它们身系彩帛,彩帛在风中飘动,仿佛还带着生前的飘逸;身着短裙,裙摆的边缘是一圈细密的骷髅头图案,周身被烈焰环绕。
张开颜正要开口询问这是什么,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那种热度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被点燃了,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眼眶中扩散开来,沿着她的视神经蔓延到整个头部。
紧接着,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尸林怙主,掌管八大寒林的神祇。
统辖东方暴虐尸林、北方密丛尸林、西方金刚焰尸林、南方骨锁尸林、东南方怖军吉祥尸林、西南方怖畏幽暗尸林、西北方啾啾声响尸林、东北方狂笑尸林。
每一座寒林都是尸骸的聚集地,是亡灵的归宿,是尸林怙主的领地。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寒林的景象,尸骸堆积成山,血流成河,秃鹫在天空盘旋,豺狼在尸堆中穿梭,而那些尸骸之上,两尊骷髅正盘腿而坐,手持骨杖,闭目冥想。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场幻觉,但她确信那应该不是幻觉。
蚩尤眼:小Case,毕竟我通鬼神,晓阴阳,能窥天机,呜呜呜主人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来。
“尸林怙主……”张开颜消化着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知识,喃喃自语,念出了这幅壁画上骷髅的名字,“这里是尸陀林?”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指尖触到眼睑时,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微的温热。
若有所思。
“以前是。”张昭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最后一任尸林怙主的消散于世间后,她的传承也断绝了,这里就荒废了,严格来说,没有尸林怙主庇护的寒林,只能叫乱葬岗。”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那面巨大的石壁,望向更远的地方,语气里有些雀跃,“我们快到了,穿过这里,就是枉死城了。”
“枉死城?”张开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是新的名词,但这次眼睛没有给出答案。
难道是要亲眼看见才能解锁相关资料?
“对,枉死城。”张昭龄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到了那儿,我请你吃好吃的。”
张开颜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阵风从前方吹来。
风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比之前闻到的任何气味都要浓烈,像是腐烂的肉和干涸的血混合在一起,被暴晒了无数个日夜后散发出的气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那片被骨粉雾气笼罩的荒原。
风停了。
雾气散开了一些。
她看到了……
一片皑皑白骨。
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碎骨,而是完整的骷髅白骨。
那些白骨层层叠叠,堆砌成一座座小山,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几米,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些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能看出是人骨,肋骨、股骨、头颅,各种骨头混杂在一起,被随意地丢弃在骨堆之中。
张开颜的呼吸本能地屏住了。
那不是几十具、几百具尸骨能堆出的规模,那是成千上万,是十几万,甚至更多。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骨之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尸陀林”这三个字的分量。
就在她怔愣的一瞬间,骨山动了。
散落的骨头开始震颤,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头白色的巨象从骨山中站了起来。
那巨象的骨架庞大得惊人,光是站立的高度就有七八米,四根粗壮的腿骨如同四根石柱,每一步踏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风干了无数年,却在这个时刻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尸化的标志。
巨象甩动长鼻,从面前的骨山横扫而过,骨粉飞溅,在空中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呼啸。
张开颜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声咆哮从另一侧传来。
一头巨狮从骨堆中跃出,落地的瞬间,地动山摇,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它的体型比巨象略小,却也足够惊人,脊背的骨刺根根竖起,像一排锋利的刀刃。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叫声。
张开颜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黑鸟从骨山顶部展翅飞起,带起一阵狂风。
三只尸化的巨兽,将她们围在了中间。
压迫感十足。
“你确定,我们去得了枉死城?而不是在这里枉死一下。”
张开颜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出奇的平静。
都这样了,不冷静还能咋。
“……现在绕路还来得及吗?”张昭龄站在她身侧,脸上带上了一丝心虚,“说实话,我也好久都没来过了。”
张开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看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