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家村的非张姓人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时，张家村的鸡还没打鸣。
但那些被折腾了一整夜的外来客们，已经像一具具被榨干的空壳，瘫在村道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还有人胳膊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那是被魍魉的爪子擦过时留下的痕迹。
虽不致命，但火辣辣地疼。
胡老大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骂，“挨千刀的孙子，犯了张家人的忌讳，居然让老子帮他们抗伤害。”
拖侯冈栖梧的祸水东引战术，这些人可是实打实的和魍魉战斗了一夜。
这些魍魉居然是不死的。
打死了还能复活，甚至还能分裂。
到了最后，村子里到处都是魍魉。
所有人都崩溃了。
不管他们逃到哪儿都躲不开。
最坑的是，这村子居然能进不能出。
想要出村的时候，却发现村子四周都有结界，根本打不开。
该死的。
张家人可真够阴的。
关门放狗啊。
但这些魍魉虽然在消耗他们，但也没真的杀他们。
虽然他们不爽，但也无法发作，毕竟他们来之前就知道这地方忌讳多，犯了就要挨罚。
他们小心翼翼一点儿忌讳都不敢犯，谁曾想自己居然被人连累。
直到第一缕晨曦越过东边的山脊，洒在村子的瓦檐上。
那些在夜色中猖狂了一整夜的魍魉，在阳光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像被点燃的纸灰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于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胡老大越想越憋屈，“老子招谁惹谁了？连这村子的草都没踩断一根，凭什么让我打一整夜的魍魉？”
但骂归骂，谁也不敢真去报仇什么的，毕竟这是在张家人的地盘上。
昨晚的经历，已经让所有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张家的规矩，不仅是说说的。
有东西他们是真放啊。
“那群青瓜蛋子什么来头？怎么从来没见过！”胡老大这一晚上可累的不轻，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把魍魉引出来的那群小娃娃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就跑了，一晚上没露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藏起来了。
害得魍魉的攻击全转到他们身上来了。
他的小弟有个百事通，消息灵通，人脉也广，平时靠在各路势力之间来回传递消息混饭吃，算是胡老大队伍里的一张情报王牌。
他凑到胡老大耳边，压低了声音，“老大，我昨晚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那男娃叫凤璟，女娃姓侯冈，按照这姓氏来看，这一行四个，估计都是少昊派系的人。”
“少昊？”胡老大眉头一皱，眼神里多了一丝警觉，“少昊的人跑到山西来做什么？这地方又不是他们的地界。”
“这我就不知道了，”百事通摇了摇头，“但这几个来头肯定不小，看着年纪都不大，但身手利索得很，身上的宝贝也多。”
“另一波呢？就是后来跟他们会合的那几个人。”
“那一波身上的味道不一样。”百事通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九黎的。”
“九黎？！”胡老大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赶紧压低，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百事通点头，“九黎的人身上常年带着蛊虫和草药的气味，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那个气味我记得，他们队伍里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那双眼睛不一般，泛着紫光，一看就是九黎的嫡系血脉特征，错不了。”
胡老大靠在树干上，目光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脊，嘴里低声喃喃着，“这可真够热闹的……一个晚上，炸出来这么多大鱼……少昊和九黎的人都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他属有虞氏虞舜一脉，但属于旁支，还是不受重视的那种，也只能选择出来自行打拼。
虽是旁支出身，却也知道少昊和九黎这两大氏族的来历。
他们是人皇血脉的后裔，各自守着界碑，隐世而居，平时极少插手外界事务，更不会轻易踏足其他氏族的地盘。
难道，他们也要下去？
“算了，不管他们，在张家的地盘上，他们翻不出什么水花来，还是晚上的祭庙比较重要。”胡老大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你跟咱们的弟兄说，今天白天都给我安分点儿，别在祭庙之前给我添乱，谁要是敢惹事，我第一个收拾了他。”
“好嘞老大！我知道！”百事通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了。
殊不知，他们所有的对话都被国家队的探子探听到了。
这次管理局派来的人叫庄生。
庄生身形瘦小，其貌不扬，天赋也不算拔尖，但他有一种极其难得的本事，他天生能记住人的声音，并且能在听过一个人说十句话之后，完美地模仿出那人的语调、语气和口音。
再加上他早年在一座西汉墓中得到了一件名为‘万象面’的古墓遗物，可以随意调整自己的五官轮廓与肤色的深浅，易容后连熟人都难以分辨。
他混进胡老大的队伍已经三天了，一直以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潜伏着，平日里负责帮忙打杂，不怎么说话，偶尔跟人搭几句话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
但胡老大和百事通刚才的对话，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中默记那些关键信息。
少昊、九黎、凤璟、侯冈、界碑、祭庙……
虽然有些词他听不太明白，但并不妨碍他把它们一字不漏地传回管理局。
他站起身，借着出去上厕所的名义，若无其事地沿着村道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树木后面，蹲下身，从发丝里取出一枚极细极小的黑色微型通讯器，贴在耳后，按了一下。
加密线路接通。
无声地复述了刚才听到的所有内容，嘴角几乎不动，只有喉结在微微上下滚动。
等他汇报完毕，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重新把通讯器藏回去，朝着胡老大的队伍走去。
他听不懂的东西，总有人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