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颜一路跟着火把队伍进了山。
山路崎岖不平,她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大约两三百米的距离。
借着夜色和沿途的树影做掩护,远远缀在那条流动的火线后面。
此刻她有些庆幸,还好没有夜盲症,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夜视能力格外强。
简直可以比肩猫头鹰。
默默发力的蚩尤眼:……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方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她躲在一棵树上,探头望去,看到了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古庙。
那座庙不大,比她之前去过的那座还要小,但一样都是灰瓦红墙,飞檐翘角,连屋顶的脊兽造型都如出一辙。
像是同一个工匠照着同一张图纸,用更小的比例又造了一座。
简直就是那个庙的缩小版。
与之不同的是,这个门楣上的木匾没有腐朽,能清晰的看清上面的字迹。
张家宗祠。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庙门。
村长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
村民们鱼贯而入。
张开颜等了一会儿,确认庙门口没有人放哨了,才猫着腰从树干后面闪出来,悄悄靠近了古庙。
她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侧面。
山墙上是老式的木棂窗,窗纸糊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换过的,薄薄一层。
张开颜福灵心至,伸出手指在上面戳了两个洞。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极其自然,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个技能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虽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学来的。
透过缝隙刚好可以看清庙里的情况。
机智如她。
庙里的空间不大,供桌上面摆满了同款的泥雕佛像。
那些佛像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有的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蛛网,一看就是在这里供奉了许多年。
但有一些明显是最近才制作出来放上去的,颜色更黑亮,表面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光泽。
张开颜的目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也至少有上百尊泥雕佛像。
而在供台的正中央,同样端坐着一尊比其他所有佛像都要大很多倍的泥雕佛像。
通体漆黑,面容模糊,瘦骨嶙峋。
村长带领着队伍走到那尊大佛面前,停下脚步。
身后的女孩将怀里的泥雕佛像缓缓放到了供台上留好的位置上。
新的佛像与那些早已存在的佛像并排而立。
然后,村长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紧接着,他身后的村民们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次。
村长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效仿。
张开颜屏住了呼吸。
供奉完佛像的女孩走上前,伸出双手,按在那尊巨大的泥雕佛像的底座两侧。
那尊看起来至少有百斤重的佛像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通道。
通道里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浅。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郁奇异的香味。
张开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闻过这股味道。
在打开通道后,女孩伸手从供台上拿起一个灰布包袱,背在肩上,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个洞口。
火把的光芒照进洞口,只能照亮入口处一小块区域,再往里就是完全的黑暗。
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着,一声一声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村民们依旧跪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村长才站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朝身后的村民们摆了摆手。
“走吧。”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沉默地转身,走出了这个处处充满古怪的庙。
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洞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仪式。
庙门被重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张开颜躲在窗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那些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了,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脑子飞速运转着。
通道里面是什么?
那女孩是谁?她要进去做什么?
她正要站起身来,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紧又缩回了窗下。
两个人影从月色中冲了过来,正是那两个躲在玉米地里的男孩。
两人鬼鬼祟祟地冲到庙门,左右环顾了一圈,推开庙门进去了。
张开颜眼看着两人冲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里。
周围再度恢复了寂静。
张开颜在窗下又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周围真的再也没有人之后,才站起身来。
跺了跺蹲麻的脚,她推开那扇半掩的木窗,翻身进了庙内。
庙里还残留着火把燃烧后的味道,混合着从洞口飘出那丝奇异的香气,形成一种独特而诡异的气息。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供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密密麻麻的土骨菩萨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些模糊的面孔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无声地盯着她,审视着她的来意。
她走到供台前,目光落在灰布包袱上。
还剩下三个。
村长和其他村民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它们。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供台一侧,显然是为下一批进去的人准备的。
张开颜伸出手,解开了其中一个包袱。
包袱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丸子,有龙眼大小,外表粗糙,像是一团被揉碎的草药捏成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应该是药丸。
旁边还有一个水壶,用木塞塞着壶口。
她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
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是普通的水。
难道是怕吃药丸的时候太噎了,所以贴心的准备了水?
张开颜莫名觉得自己真相了。
剩下的两个包袱里也是同样的东西。
她想了想,把那个包袱重新系好,背到了自己肩上。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把剩下的两个包袱也拿了起来。
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没多久,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中。
在她进入后,那尊巨大佛像缓缓回归了原位。
几秒钟后,一阵风吹过,那扇没有关紧的木窗啪嗒一声合上了。
庙里恢复了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