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出发,穿过秦巴山脉的崇山峻岭,他们正式进入了北方。
到了现在,张开颜有些相信张少年的专业水平了。
最起码一路走来的风景都很动人,郁郁葱葱的山看得她心悦神怡,眼里都有了神采。
果然人还是要亲近大自然啊!
到了傍晚的时候,张少年把车停在了一处青山绿水之间。
河水在不远处哗哗流淌,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今晚先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
张开颜从车上跳下来,也学着张少年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节都在舒展。
坐了一天的车,确实有些腰酸背痛。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拂在脸上非常舒服。
可比重庆舒服太多了。
张开颜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都变得干净了。
“今晚就在这儿露营吧。”张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套露营设备,开始搭帐篷,“这边风景好,晚上还能看星星。”
张开颜一口答应。
她走到河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探了探水温。
河水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就着这水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舒服。
张少年又变戏法似的从车厢里搬出折叠桌椅、燃气炉和一堆食材,动作麻利地支起了露营装备。
他一边忙活一边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晚上吃火锅。”他宣布。
张开颜的眼睛亮了。
好啊好啊!
张少年笑了,“离吃饭还有好一会儿呢,这附近有一座庙,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看看,我以前去那儿上过香,还挺灵的。”
张开颜点了点头,带着熊猫颜和金乌以及兵主一起走了。
她们四个不管去哪里都要在一起。
顺着张少年指的路走过去,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果然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庙。
庙不大,灰瓦红墙,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笔画。
这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庙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庭院里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里。
空气里飘来一种奇异的气味,淡淡的,却意外的很好闻,让人心安。
但张开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门口的情形吸引了过去。
门口放着一张老旧的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人。
老头儿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儿。
但此刻,这老头面前正站着几个人,气氛不太妙。
这是在……吵架?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一个穿着亮眼的富家公子哥站在最前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我们大老远从外地过来的!这庙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老头儿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你说对了,这庙,还就是我家的,不对外开放。”
“不是,你——”富家公子被他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我还没听说过庙有私人的呢!”
“现在你听说了。”老头儿说,“可以回去了。”
那嘴跟淬了毒似的,一点儿面子不给。
富家公子气得脸更红了,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算了算了,别吵了,不让进就不让进呗,这破庙也没什么好看的,咱去别处吧。”
“可是——”
“走了走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张开颜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完整的一幕。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要不还是调头回去吧。
她也不是非进不可,张少年说这庙挺灵的,她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也没想着非要进去拜一拜。
现在看到门口有人在吵架,而且看起来这守庙的人脾气不太好,她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她转过身,正准备原路返回。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开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发现那个老头儿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正看着她。
“来上香的?怎么不进去?”
张开颜愣了一下,“……啊?”
不是不让进去吗?
老头儿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庙门旁边的一个小香炉前,从旁边的香筒里抽出三根香,凑到烛火上点燃。
动作不急不缓,那双手虽然布满皱纹和老斑,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青烟袅袅升起,和院子里的香味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转过身,把三根燃着的香递到张开颜面前。
“进去吧。”他说。
张开颜低头看着那三根香,又抬头看了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
“进去拜拜。”老头儿不满地把香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来都来了,哪有空手去的道理,现在虽然不比当年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张开颜犹豫了一下,实在是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三根香。
“……谢谢。”
老头儿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竹椅上,蒲扇又摇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半眯着眼睛打盹儿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富家公子还没走远,回头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气懵了。
张开颜拿着香,带着一肚子疑惑,迈步走进了庙门。
身后传来那几个折返回来的人质问守庙老头儿的声音,声音比刚才更大,看起来人也比刚才更愤怒了。
“怎么回事?!”大嗓门在整个庙外面回荡着,“你刚才不是说不对外开放吗?她怎么进去了?你这老头儿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
“就是啊!凭什么她能进我们不能进?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老头儿靠在竹椅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等那几个人吵够了、骂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有为什么。”
“什么叫没有为什么?!”
“就是没有为什么。”老头儿说。
“你——”
“这庙是我的,”老头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淡,“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不想让谁进,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要不是家里长辈非让我们来,我们至于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这破庙吗?”
富家公子哥撸起了袖子,冷笑一声,“你当你是谁啊?小爷还就不信了!今天这庙我非进不可了!”
老头轻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恐怕……你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