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驶上高速公路后,张少年开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
他的乘客都很安静。
张开颜正趴在车窗上看风景,肩上的那只金色小鸟还在睡,那只熊猫坐在卡座上,姿势端正。
张少年的目光在那只熊猫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职业化的语调开口了。
“尊敬的乘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山西之旅专线!我是你们的导游兼司机,张少年,接下来的几天,将由我陪伴大家度过一段愉快的旅程!为了接下来更和睦的相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开颜,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笑容里带着跃跃欲试和期待,“我们先来几个脑经急转弯活跃一下气氛吧!”
张开颜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他后脑勺上。
张少年从后视镜里收到了她的目光,精神一振,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先来一个开胃菜啊!”他清了清嗓子,“请问,把大象放进你家冰箱,需要几步?”
张开颜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问题……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个长得很帅但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人,用贱兮兮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话。
她皱了皱眉,那个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细节。
但答案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三步。”她脱口而出,“把冰箱门打开,把大象放进去,把冰箱门关上。”
张少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
“不错嘛!”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下一个问题,森林里举行运动会,为什么大象没有去?”
脑海里的画面又多了一帧。
她甚至能听到一道声音在同步说出答案。
顺着那个声音,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因为大象还被我关在冰箱里呢。”
张少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还没完呢。”他说,“再来,蚂蚁骑车去接大象,路过沙漠,却只留下一条笔直的脚印,为什么?”
“因为蚂蚁骑的是自行车!”张开颜这次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秒答,语气里还带着不屑。
这题也太简单了吧!
“继续听题!你回到家里,准备去冰箱拿可乐,可是还没有打开冰箱门就知道里面有蚂蚁,为什么?”
“因为蚂蚁的自行车还停在冰箱门口!”
“好!蚂蚁骑车带着大象去体育馆,路上发生了车祸,大象被摔成了重伤,很多小动物赶去献血,可为什么又都回来了?”
“因为那只骑车的蚂蚁已经在献血了!大家觉得有蚂蚁顶着,足够了!”
“大象康复之后,准备去感谢那只蚂蚁,可刚到它家门口,又被摔成了重伤,为什么?”
“因为刚巧蚂蚁的爸爸在门口乘凉,大象没有看到,结果又被绊倒了!”
“大象被送进了医院,这次却不治身亡,为什么?”
“因为这次没人给他献血了,上次那只蚂蚁,因为献血过度,现在还没醒呢!”
一问一答都无比的流畅,张开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那些答案就自动从她嘴里蹦出来了。
“完全正确!”
张少年突然开始大笑。
那笑声毫无预兆,仿佛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突然间释放。
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都笑出来了,挂在眼眶要落不落的。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当他亲自确认这一事实后,还是忍不住落泪。
等了这么久,久到他都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但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真的是她。
这次他没有找错,终于等到了。
上天待他不薄。
张开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了仰,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
“你发病了?”她真诚地问,嘴跟淬了毒似的。
发病要不先停个车呢?现在看起来很危险!
“咳咳!”张少年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狼狈的呛咳。
他拍了拍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但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嘴角的笑意。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怀念。
这个脑筋急转弯,是很久以前,一个很重要的人教他的。
那个人坐在他对面,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个连环套一般的蚂蚁和大象的故事,讲到最后一个包袱的时候,自己先笑得拍桌子。
他当时没接上,还被那个人嘲笑了一整天智商欠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细节。
但此刻,那段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张开颜正歪着头看他,表情带着一丝困惑。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住心绪,重新挂上职业导游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看来张女士对脑筋急转弯很有研究啊!这次是我输了!我甘拜下风!”
“好吧。”眼看没什么好玩儿的了,张开颜眼珠子一转,“不如我来考考你,后来,动物园法庭追查罪魁祸首,你猜谁被判了刑?”
张少年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张开颜的问题,和当年那个人当年追问他的时候。
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笑意,笑容中满是温柔,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解封。
他说出了和十年前的他一模一样的答案,连语气和断句都复刻了当年的自己。
“医生?蚂蚁?它爸?”
“是你!你没事把大象关进冰箱去干吗!否则它好好地去参加运动会,会有这么多悲剧吗?”
张开颜洋洋得意,说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好像这句话她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机会。
这感觉,爽。
后视镜里,张少年的嘴角弯了弯。
“是是是,”他说,声音带着刻意的崩溃和无语,像极了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人,“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大象关进冰箱。”
他不服输地小声嘀咕着,“看来这个脑筋急转弯过时了,回去得重新搜刮一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