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完了，谢谢，再见。”
张开颜咽下最后一个红油抄手，礼貌地朝老板告别。
这是另一个比较大的自己教她的。
“不客气不客气！”老板笑着摆摆手，“下次再来啊！伞带好！别再淋湿啦！”
张开颜朝她笑了笑，站起来离开了。
影子颜也跟着站了起来，重新撑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张开颜身侧，和她一起走进了雨里。
老板收拾着桌子上的空碗，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端着盘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变成了茫然。
她刚才……在和谁说话来着？
偏着头想了半天。
说不上来。
她记得刚才店里好像来了个姑娘，淋得湿漉漉的，那姑娘长得很漂亮……
身上有很特别的一种感觉，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记的那种。
可是……
那姑娘长什么样来着？
老板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这就怪了，她的记性一向很好的，明明看着她坐了快二十分钟，还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可是，她就是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的样子。
只记得，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至于五官，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甚至不记得那姑娘的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眼睛是大还是小，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皱了皱眉，又使劲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摇摇头，端着碗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餐车后面。
这条夜市上的其他人也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
张开颜继续在夜市上逛着，走到一个卖手工泥雕的摊位面前，她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摊位上的那些黑乎乎的泥雕上。
“……”
要怎么样形容这种感觉呢？
张开颜有些苦恼。
“丑。”影子颜的声音从她背后平静地响起，语气毫无波澜。
一个字说出了她的心声。
张开颜赞同的点了点头，“好丑。”
“妹妹，买一个吗？”摊位的老板看着她笑了笑，“好便宜的，这不能叫丑，得叫丑萌。”
张开颜随手拿起一尊泥雕，考虑了很久，“……不要，谢谢。”
放下手里让她有一种陌生奇异感觉的佛雕，又看了一眼，还是没能克服心里那关，转身离开了。
不好的感觉……还是不要买了……
那些丑萌的泥雕依旧立在摊位上，静静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夜市的人群中，聂欣然正从相反的方向走来。
她是被摊位上一抹丑得触目惊心的身影吸引过去的，那尊泥雕实在太扎眼了，让她忍不住停下步子，“老板，这是什么？好奇怪啊。”
“这个是我爷爷雕的，是佛像。”
“哪有这样子的佛像嘛！”她忍不住好奇地拿起来一个细细查看，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从身侧走过。
黑色的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截被雨水打湿的衣角。
那件衣服的料子很特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浅极浅的暗纹，像是织进布料里的符文，随着走动微微流转着光。
聂欣然的目光落在上面，愣了一下。
那件衣服，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避尘甲！
她猛地抬起头，那个人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
“等一下！”
聂欣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立马就想追上去。
老板当然不想看好不容易来的客户跑了，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妹妹！这个泥雕！六十块钱你带走！”
眼看前面人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了，聂欣然急了，从兜里抓出一张钞票塞过去，“我要了！不用找了！”
拔腿就追了出去。
她绝不会认错那件衣服，那是避尘甲，是她亲手卖出去的那一件。
但夜市的人流量太大了，她在人群中举步维艰地穿梭着，再加上雨夜的路面湿滑，她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滑倒，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在前面若隐若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撑着黑伞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再喊一声，却突然停了下来，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直直地钉在了原地。
等等，这个背影。
她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这个背影……
她见过。
这个背影，她见过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锁屏上是一张照片。
是她从之前的流沙墓直播间截下来的图，画质不算太高，但能看出画面里的内容，是一个一身黑的女人，站在沙漠的沙丘上的背影。
这是她最喜欢的摸金校尉，张开颜。
和她刚才看见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聂欣然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是张开颜。
真的是张开颜。
买她东西的人是张开颜？
她刚才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不对？她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聂欣然抬起头，却发现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诞感。
买她东西的那个小姐姐……长什么样子来着？
她应该知道的，可是现在她拼命地回忆那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像一团雾。
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记住那张脸。
这让她心里发毛，又让她恼怒不已。
她追了那么久的人，她的偶像，居然面对面都没认出来。
一想到这儿，聂欣然不管不顾地在人群里跑了起来，焦急地寻找着张开颜的身影。
终于，她再次看到了那把黑伞。
“张开颜！！”
声音在夜市的嘈杂中炸开，周围好几个路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她。
那个撑着黑伞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那个人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但聂欣然喊出的那三个字，直接把夜市里的张家军炸出来了。
“张开颜？哪儿呢哪儿呢？”
“张开颜在这儿？！”
“真的假的？！”
周围原本在吃宵夜的人全都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
“哪儿呢？我女神在哪儿？”
“她往哪边走了？”
“哪个方向？”
“让一下、让一下——”
聂欣然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旁边挤了好几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她站稳后再抬头看去，长长的夜市街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那个撑着黑伞的背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模糊消散。
她站在夜市的中间，周围是人来人往的灯火和喧嚣。
聂欣然愣了一下，表情茫然，“奇怪……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抬起头，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
好奇怪，好像……错过了什么……
低头看着手里的泥雕，疑惑地转了一圈，“咦？这个丑爆了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皱了皱眉，把那尊泥雕随手揣进口袋里，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小吃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