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百姓到场。
能来的都来了,拄拐的老汉、抱孩子的妇人、光着膀子的壮汉、还有半大的孩子,全挤在县衙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卢准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什么也没放。
他身后站着师爷和几个衙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卢准扫了一圈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诸位!”
人群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看着他。
“神女娘娘昨夜示下——”卢准顿了顿,声音放稳,“娘娘念丰民县百姓苦旱久矣,虽降甘霖,然庄稼生长需时,恐百姓无粮可食,特赐下神物种薯!”
台下哗然。
“神物?”
“什么神物?”
卢准一挥手,两个衙役抬着那两袋种子走到台前,解开麻袋口。卢准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薯种薯,高高举起来。
“此物名曰红薯。”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娘娘有谕:此物耐旱好活,生长期短,种下月余即可收获,亩产——两三千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多少?两三千斤?”
“不可能吧!一亩稻子能收四百斤就是丰年了!”
“骗人的吧?”
卢准没有理会那些质疑,接着说:“除此之外,还有土豆,亩产千斤以上。”他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拿出一个土豆种,举在手里。
“娘娘还赐下一样神物,专门教咱们如何种植!”
他转身,把那个一直没舍得放在桌上的平板,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间。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盯着桌上那个黑乎乎的长方形东西。
卢准伸手,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屏幕亮了。
一道白光从那个小小的方框里射出来,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炸开了一片惊呼。
“亮了!那个东西亮了!”
“怎么回事?!它自己会发光!”
“你们看!里面有人!有人在动!”
画面上,那个穿着奇怪衣裳的男人又开始翻地了。他手里那把锄头轻飘飘的,可每一锄头下去,土块翻得又深又匀。紧接着是起垄、扦插、浇水,一行行薯藤整整齐齐地立在垄上,绿油油的,在画面里轻轻摇晃。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几千人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画面跳转,到了收获的季节。
那个男人一锄头下去,从土里翻出一大串红薯,大大小小的薯块连在一起,一拉就是一整串。他随手拿起一个,擦掉上面的泥土,掰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瓤,热腾腾地冒着气。
字幕浮现。
亩产2000-3000斤。
“真的……是真的……”一个老农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老汉种了五十年地,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不是凡物……这是神物啊!”
“神女慈悲!神女慈悲!”
“娘娘!娘娘啊!”
几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磕头的磕头,哭的哭,喊的喊,整个县衙门口哭声震天。
卢准站在台上,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眼眶通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捧着那个平板,像捧着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器,声音拔得又高又稳。
“娘娘慈悲!赐下神物,救我丰民万民!从今日起,所有会耕种之人,到台前来领种!师爷,登记造册!每一户领多少种薯,种在何地,收成如何,全部记清楚!一个月后,我们要给娘娘交一份答卷!”
“是!”师爷应声而出,捧着册子站在台前。
人群蜂拥而上,却井然有序。老农们颤颤巍巍地接过红薯种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有人脱下衣裳,把种薯裹在里面抱着走。有人抱着种薯,一边走一边哭,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娘娘慈悲”。
卢准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在播放种植教程的平板。
屏幕里,红薯还在被一锄一锄地翻出来。
他轻轻把平板合上,贴在胸口。
臣,代丰民县百姓,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