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正在腻歪的沈青竹和临洛不约而同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披着灰袍的临先生正一脸平静看着他们

沈青竹警铃大作,下意识把临洛护到了身后。

不料临洛却轻巧地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扬起手轻快招呼:“嘿~”

“嗯。”临先生抬手褪去头顶的兜帽,露出整张眉眼,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惊人话语,“我的尸体你埋的有点浅,我抽空去重新埋了一遍。”

沈青竹:?

“呦,还嫌弃呢。”临洛慵懒地趴在沈青竹肩头,“我的尸体呢?你俩应该一人一个,放哪去了。”

沈青竹:??

“埋在后院里了,还没立碑,需要我带你过去,你亲手去立一块吗?”

沈青竹:???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一脸茫然的沈青竹,临先生面色不改,只是依旧看向临洛:“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

临先生没有回话,看了一眼沈青竹:“不让他走吗?”

“为什么要让他走?”

“要么他自行离开,要么,我亲自送他离开。”临先生语调平缓,字句间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胁迫。

临洛眉眼一冷:“装■■呢。”

不过他还是从沈青竹的身上挪了下来,看向沈青竹时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沈哥,你先走吧,我有空去找你。”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沈青竹自然不肯退让。

临先生淡淡开口:“想要同时除掉你们二人,对我而言算不上难事。”

“放屁!”沈青竹再次把临洛护在身后,“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谁怕你!”

临洛无奈摇摇头,缓缓抬起手,手指微动,一张技能卡赫然出现在指尖。

【技能卡:昏睡卡】

【效果:指定目标昏睡一个小时。】

卡牌化作细碎柔光消散开来,沈青竹只觉得脑袋骤然一阵昏沉,意识飞速下沉,身躯直直软了下来。

临洛跪在地上,稳稳接住了沈青竹,又缓缓把人挪到自己的腿上,又抬头看向临先生:“所以,有什么好谈的。”

“继续这样见一次死一次,我们得不偿失。”

“是吗?”临洛眉梢一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我觉得挺爽的。”

“看来你在外面很压抑。”临先生缓缓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临洛,“你甚至不敢杀了他们。”

“你对所有的情人都这么怜悯吗?临洛,你在心软什么?”

“反正一切终究都没有意义,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

临洛静静注视着他,忽而低低轻笑出声:“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你们俩怎么不出去。”

“这里于我们而言,和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是一样的,你为何不离去,就和我们待在这里是同样的道理。”

临洛沉默了半晌:“我原来这么谜语人的吗?”

“你自己选择要装逼的,怪谁。”

……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竹意识迷迷糊糊,缓缓睁开双眼。

临洛嘴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见他醒来,低头看了一眼,含糊不清:“沈哥……你醒了啊。”

沈青竹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撑着身子从临洛的腿上起身。

刚一转过头,便撞见曹渊连同第八小队几名队员,正安安静静齐刷刷盯着自己。

沈青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青竹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临洛:“你怎么不喊我?”

“喊了,你睡的挺香的。”临洛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不要再眯一会。”

显然,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的。

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在劝他不要当个正常人,可潇洒如拽哥,沈青竹还是径直站了起来,耳尖发红,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身后立刻传来临洛一声惋惜的咂舌:“真是可惜了。”

沈青竹脸颊热度更盛,不敢回头,只能默默加快脚步,仓皇消失在街巷拐角。

一旁的一个队员凑近临洛,小声试探:“队长,就这样放他走了?”

临洛眼底漾起一丝玩味,唇角轻扬:“怎么,你很希望看我和自己的情人们打起来?”

那队员一僵,连连摆手:“怎么可能!祝洛哥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看,把孩子吓的话都不利索了。

曹渊看着临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临洛微微抬眸,挑眉示意他开口。

“我看见七夜了。”曹渊言简意赅,“他的状态很不好,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落叶镇里找你。”

临洛指尖缠绕着鬓角一缕长发,慢悠悠摩挲发丝,闻言,故作迟疑:“我刚和沈哥亲密接触了一会,现在马不停蹄的就去找七夜,会不会有些不大好啊。”

而曹渊不语,只是看着他。

被对方这般直勾勾盯着,临洛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把玩的发丝。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带我过去吧。”

……

林七夜一早就看见了落叶镇里有任务,也管不上太多,和檀香说了一声后就自己出去做任务了。

午夜的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死亡的倒计时都还没有结束,他手里的那张核心修复的技能卡就发生了效果,最后没有一人被淘汰。

快到那些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使林七夜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压根理不清那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而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临洛。

指尖微微发颤,林七夜抬手捂住脸颊,浑身散发着一种浓重的疲惫与煎熬。

细细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

刀锋刺入躯体的瞬间,更像是临洛主动往前,自己撞上了刀刃。

而不久前,林七夜遇见了曹渊,曹渊也说,临洛是拿到了一张能暂时恢复禁墟的技能卡。

林七夜当然清楚临洛的实力,如果不是故意的,那把刀根本就伤不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串疑问盘旋在林七夜心口,反复萦绕。

临洛,为什么你总要逼着我去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真的是在逼迫我成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宁可不要!

什么为我而来,什么最特殊的存在,都是假的吧。

我只是你用来取乐的一个玩具,对吗……

临洛,我真的……很怨你。

林七夜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落叶镇的街道上,捂着脸就蹲在了地上,双眼湿润,呼吸急促。

天光正好,依稀有几个镇民从这条路路过,却无一人为他驻足。

一片幽暗的阴影缓缓落下,稳稳笼罩住蜷缩在地的林七夜。

林七夜迟疑着抬起低垂的脑袋,映入眼帘的是曹渊沉稳肃穆的脸庞。

林七夜的嘴唇嗫喏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正当空气陷入凝滞的刹那,一颗脑袋自曹渊的肩头侧着探了出来。

是临洛。

黑色的长发被微风撩起几缕,灰蓝色的眸子静静俯瞰着林七夜。

临洛的嘴巴试探地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思考用语,最后只是不轻不重吐露出了几个字。

“我们换个地慢慢聊?”

……

落叶镇不远处的河边。

曹渊站在稍远的一处大树阴影下,默默注视着河边的二人。

临洛趴在河岸上,而林七夜则一脸沉郁地双腿盘坐,默默注视着流水。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一片叶子缓缓落到了河面上,缓缓流下。

临洛伸手,恰好拦截住了那片落叶,朝林七夜递去:“给。”

林七夜的神情依旧有些沉郁,可还是下意识接了过来。

叶片上有些湿润,林七夜无意识捏着叶柄转动着,指尖缓缓沾染上了一些溪水。

潺潺水声不断在耳畔回响。

林七夜盯着手上湿漉漉的叶片,沉默良久,终于率先打破沉寂。

“你每次抛出一样小东西的时候,心里都已经想好下一步的算计了,是吗?”

临洛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映着粼粼水光,笑意浅淡:“偶尔也只是单纯想找点乐子。”

林七夜指尖微动:“我呢,我也是你的乐子吗?”

临洛没有正面回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临洛,我一直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很多事总是这样避重就轻的。”林七夜眉头紧蹙,尽显痛苦与无助。

“我不信你不能以正常态度来和人交流,可你平日里的惯常的戏谑,偶尔又会抛出几句能戳中人心底的话语,这样的拉扯……”

“你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暗示我……”

“你终有一天会离去。”

说到这,林七夜似乎不敢接受临洛的正面回答,猛地转头看向临洛,仓促的再次发问:“王面那届集训营,你是主动离开的吗?”

临洛侧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格外的平静。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林七夜瞳孔颤了颤:“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那里。”

“我不信!”林七夜眸中的泪再次落了下来,压抑的委屈再次爆发,“你别总拿这种漂亮话糊弄我!”

“既然是个浪子,就不要装出一副对我多深情的模样啊!”

“你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句句都是哄人的深情说辞!搞得像是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一样!”

林七夜垂下头颅,不愿再直视临洛的双眼,又是几滴泪被挤了出来,落在河中,落在地里。

那片树叶被他狠狠攥在手心。

低沉微弱的嗓音闷闷地从喉间溢出。

“即使没有那些话,我也会……”

“喜欢你的啊……”

远处树荫下的曹渊远远望着二人争执,双手抱臂,没有上前介入。

临洛看着林七夜的爆发,始终没有开口打破,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眸中毫无波澜。

沉寂漫延了许久,临洛才缓缓出声。

“我不信。”

林七夜浑身骤然僵住,一脸错愕,僵硬地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信,你会在我没有干预的情况下喜欢我。”临洛对上他的目光,毫无退让。

“无论是你,是王面,还是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倒不如说这份喜欢从没有存在。”

“这一切只是执念,只是利益,只是不得已。”

“更何况,你也不相信我会喜欢你吧?”

临洛稍稍停顿,伸手探入水中,在其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平心而论,林七夜,若我们没有在沧南的那份羁绊,你同其他大部分人一样,也是在来到集训营后才是初次相逢,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恐怕是避之不及吧,这么一个口无遮拦,性取向为男,还有集训营众教官们当后台的家伙,在你的心里,恐怕厌恶才会更多一些吧?”

“就像我们初次碰面,你毫不犹豫伸手推开我的那一刻。”

“说到底,是我主动闯入你的人生,从头到尾,皆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的强求。”

临洛放轻语调,轻声唤了一声:“林七夜。”

落寞的底色悄然浸染那双漂亮的蓝眸。

“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没有欢迎我。”

流水潺潺,微风卷着水汽掠过岸边,吹得林七夜肩头微微发颤。

不知积攒了积攒多日的难过,纠结还有那藏在深处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尽数击溃了他所有的倔强。

林七夜眼眶通红,睫毛不断抖动,方才激烈辩驳的锐气悄然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他全然忽略了此前所有的争执,所有的猜忌,思绪死死揪着临洛最后的那句独白。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欢迎临洛。

怎么会呢?世间明明有那么多人惦记着你。

除了自己,还有【假面】,还有袁罡教官,还有更多更多人都在在乎着你啊。

明明被许许多多的爱意簇拥着,为何总要习惯性看低自己?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林七夜嗓音哽咽,泪水又在眼眶打转,“我是欢迎你的,一直都是。”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临洛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跳动的恶念,却被那双极淡的眸隐了下去。

“真的吗,七夜。”

他换了更为亲昵的叫法,目光牢牢锁住眼前人:“你真的发自内心,接纳我的出现吗?”

林七夜毫不犹豫,用力重重颔首。

一抹浅笑悄然攀上临洛的唇角,笑意层次复杂,让人难以琢磨。

林七夜没能读懂其中暗藏的深意,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抓住了他全部注意力。

临洛浸过河水的指尖,小心翼翼试探着贴上他的掌心。

林七夜顿了顿,下意识把手张开。

那片叶子已经被他捏碎,不成形状。

临洛顺势将手指嵌入,缓缓收拢,与他十指紧紧交扣。

临洛手中残存的溪水顺着指缝滑落,裹挟着细碎的叶屑汁液滴下,其中隐隐夹着几丝绿。

“哭什么,我逗你呢。”

临洛再次活络了起来,再度低声呼唤,“七夜。”

“我比谁都爱着这个世界,爱着所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