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先生看着众人紧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手中长刀微微下沉,却没有立刻再度发起猛攻。
“倒是一群有骨气的小家伙。”他轻笑出声,脚步轻轻在地面一点,红衣衣摆随风扬起。
“可惜骨气从来换不了生路!”
话音落下,洛先生手腕翻转,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舍弃正面强攻,转而朝着阵型侧边防守薄弱的队员袭去。
几名队员立刻举起兵器联手阻拦,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兵刃相交不过两三回合,便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撤,防线当场撕开一道缺口。
林七夜见状立刻舍弃正面缠斗,顺势拾取地上的两柄直刀,火速驰援。
洛先生早有预判,脚尖轻点地面凌空后撤,轻松躲开突袭,反手一刀直朝林七夜的面门横削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柄短刃破空飞来,精准撞在刀身正中。
只听一声刺耳的爆响,洛先生手中的长刀应声崩裂炸开。
无数的残刃碎片在林七夜的面前飞溅,看起来下一秒就会一些碎片击中。
不等林七夜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只手臂骤然揽住他的腰身,带着力道猛地将他身形调转。
猝不及防之下,林七夜手中兵器脱手,一柄直刀哐当坠落在地面。
而另一柄直刀在空中划出半道利落弧线,随即被一只修长矫健的手掌握住。
淡淡的葡萄果香传来。
这熟悉的味道让林七夜一怔。
是临洛。
下一瞬,更浓厚的血腥味直直窜入鼻中。
林七夜怔愣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洛先生残缺的半边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临洛,杀了洛先生?
临洛适时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林七夜兀自僵在原地,心神震荡不止。
不远处一众第六小队队员更是全员瞠目结舌,所有人都没能料到局势会陡然反转。
临洛也没有解释,而是脱下了最外面的白色外袍,就近蹲下盖在了一个尸体上。
林七夜后知后觉转头看向临洛。
其实短发的临洛和洛先生还是有区别的,头发像是随意剪短的,有些仓促,没有那么的平整,刚才应该是因为夜色遮掩,所以才会被瞒过去。
而在没有刻意调侃的时候,临洛身上那种类似洛先生的欠揍风流气也不会一直存在。
不,确切来说。
洛先生像是临洛的一个极端,极端到即使用着和临洛一模一样的脸,林七夜也会不住的犯怵,就像最开始的他对临洛的感觉。
而临洛是能将这种极端完美融洽的人,是那种一眼就能够被惊艳,相处后能够被吸引的存在。
“怨我吗?”临洛维持着下蹲的姿势,微微偏过头抬眸望向林七夜。
林七夜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只是个真实幻境,他不至于因此对临洛生气。
可是他无法忽视这些尸体,无法忽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无法忽视临洛对自己的玩弄。
见林七夜没有回答,临洛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拉住了林七夜垂在身侧的手,移到自己的脸颊旁,眷恋般的蹭了蹭。
“再不动手,你们就输喽。”
临洛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我掠夺了你们的双倍积分,现在还有40%的积分还在我身上。”
“只要你杀了我,这积分可能回到你的身上,回到你们的队伍里。”
“这样输了也不算太难看,不是吗?”临洛一边说,一边抬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林七夜看不透的沉。
林七夜只觉得浑身发冷,竟然说不出一句话,做不出一点动作来。
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临洛对他使用了什么能力?
“七夜,队伍里那么多的人,你想让他们的成绩如此难堪的结业吗?”
“所以啊……”
话音落下,临洛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一点点塞进林七夜的掌心,随后缓缓微微扬起脖颈,脆弱的喉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刀锋前方。
薄唇轻启,两个字轻轻落地。
“动手。”
……
【第八小队队长:临洛,死亡。】
【击杀者:第六小队成员,林七夜】
【复活倒计时:10:00……09:59……】
……
林七夜怔怔凝视着自己微微痉挛的手掌,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哐当一声,寒光刺骨的匕首从指尖滑脱。
就在匕首落地的刹那,一张泛着莹白光晕的半透明卡牌缓缓浮现。
【技能卡:核心重塑卡】
【效果:恢复被破坏的据点核心。】
……
临洛缓缓从自家据点的复活点中醒来。
技能卡的效果还没过,临洛愣愣地坐在,突然控制左小腿生长出一条藤蔓,结出一串葡萄,若无其事吃了起来。
他的头发也缓缓的生长,不多说人家变回了和之前一样的长度。
“临洛队长……”
耳畔传来迟疑的呼唤,临洛侧过头,目光恰好撞上百里胖胖纠结的视线。
“那个……”百里胖胖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七夜不是故意杀你呢?
拜托,以林七夜对临洛的喜欢,怎么可能会轻易就对临洛下手。
不是临洛逼他,就是临洛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百里胖胖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一时间斟酌不出合适的措辞:“你,去做了什么?”
临洛缓缓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平淡无波。
“彩排。”
百里胖胖骤然一愣,思绪一时没能跟上对方的思路,下意识脱口追问:“彩排的怎么样……”
闻言,临洛缓缓抬头,眼神放空,唇角突然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挺爽的。”
……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低保。
咔咔咔——
嚓嚓嚓——
再次没了腿,装扮成小乞丐的临洛窝在林水镇的一棵街边大树下。
他的碗里并不是钱,而是某个好心大妈刚炸出的锅巴。
而碗也很干净,因为大妈是锅巴连着碗一起送过来的,最开始那个破破的小脏碗也被大妈拿走了,说是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临洛记得她的原话。
“哎呀,临先生也不管管,这么脏的碗,怎么能用来吃饭呢。”
“不是吃饭的?那也不得行!多脏哦,要大大方方干干净净的才行嘞。”
行吧。
造物的造物对自己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临洛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咔嚓咔嚓嚼着酥脆的锅巴。
突然,一个人站到了他面前,不由分说把他捞了起来。
临洛回神,就撞进了沈青竹有些温怒的眸子里。
临洛眨了眨眼,摆出一副乖巧卖乖的模样:“嗨~”
“嗨什么嗨!”
沈青竹咬着牙,拉着临洛的衣领:“你!”
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沈青竹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真搞不懂临洛在想什么。
晚饭的时候还在和临先生勾肩搭背,转眼夜里接连送命,还是两次!上赶着让别人杀!
还有昨天,鬼知道他看见林七夜击杀临洛的消息时愣了多久。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莫得好身体~”临洛一边含糊哼哼唧唧,一边试图把沈青竹的手掰开。
沈青竹手上力道丝毫未松,眉头紧锁:“别跟我打马虎眼,一次次以身涉险,你到底知不知道风险有多高?”
临洛终于嚼完了嘴巴里剩余的锅巴,朝沈青竹扬起一个微笑:“风险和收益并存嘛,总不能让我的队员们饿着,我的心里有数。”
“你还觉得自己心里有数?”沈青竹被这番说辞气得失笑,压抑许久的情绪陡然涌上,“你TMD哪里有数!”
“这里只是幻境,我又不会真的死。”
“这不是真不真的死的问题!”
知道自己说不过临洛,沈青竹暗骂一声,妥协地把临洛放了回去,语气带着一丝赌气的疏离:“算了,随便你,反正不关我的事。”
临洛杵着脸看他:“嗯嗯嗯,不关你的事,毕竟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感谢你现在的不杀之恩。”
“临洛!”沈青竹骤然绷紧神色,“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杀你?!”
“开个玩笑嘛,别在意。”临洛依旧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沈青竹这次是真的气了,气笑了,转身就走。
“沈哥?”临洛试探着喊了沈青竹一声。
沈青竹置若罔闻,脚步不曾停顿。
临洛拨弄了两下地上的小碗,嘴角突然扬起一丝狡黠的笑。
哐当——!
碗落地的清脆声响。
沈青竹脚步猛地一顿,本能地转头回望,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只见临洛直直瘫倒在地,身躯软软蜷缩着,看上去像是骤然失去力气。
沈青竹也顾不上生气了,立马快步折返,俯身伸手将临洛稳稳揽入怀中,语气裹挟着几分慌乱:“临洛?别吓唬我……”
临洛的面容被他的黑色长发遮掩,沈青竹看不清他的表情,便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拨开散落的发丝。
发丝挪开的刹那,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猝不及防闯入视野。
显然,他又被临洛诓了。
沈青竹面色一沉,下意识就想把临洛扔下去。
谁料临洛骤然伸出双臂,牢牢箍紧了他的腰身,软糯的腔调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哎呀,沈哥也太凶了,可别丢下我不管。”
沈青竹浑身身形骤然僵住,内心反复挣扎,硬着心肠想要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
“沈哥~沈哥沈哥沈哥……”临洛一遍遍低声呢喃,整张脸颊深深埋入沈青竹的衣襟,闷闷地蹭了蹭布料。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轻轻传来,沈青竹所有决绝的念头被临洛的举动磨得一干二净,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混蛋,天生就擅长拿捏我的软肋。”
闻言,临洛的眼眸弯起,又往沈青竹的身上贴了贴。
沈青竹知道自己狠不下心来,只能退求其次:“至少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临洛直起身来,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被两个先生杀死,到自己因为技能卡变小,接着是反杀两个先生,恐吓王面,又在晚上因为技能卡可以恢复一小时的精神力后,去林七夜的据点搞事情。
沈青竹眉头一皱:“为什么是林七夜?”
“他是神明代理人啊。”
“王面也是神明代理人。”
临洛理直气壮:“可我白天已经祸害过他了。”
沈青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微妙:“这种事你还搞雨露均沾这一套?”
“那当然,我可是很会端水的。”
“是吗。”沈青竹低低冷笑一声,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我可不这么认为。”
临洛敏锐捕捉到沈青竹语气里的异样,微微倾身,点了点对方的胸口:“你吃醋了?”
沈青竹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偏过头避开临洛的视线,语调生硬:“……没有。”
临洛瞧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只是安静注视着他。
街边微风卷过尘土,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沈青竹压下心底纷乱的情愫,再度抬眼看向临洛,眼底情绪交织缠绕,坦诚开口:“说实话,确实有一点。”
临洛微微歪头,眉梢微微挑起,露出几分意外。
“……是有点醋。”沈青竹微微俯身,两人的额头短暂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可转瞬他便往后撤开了距离。
“躲回去干什么?”临洛抬手直接扣住沈青竹的后脑勺,强行将对方的脑袋重新抵了回来。
沈青竹呼吸一顿,低声提醒:“现在是在比赛,我们是竞争对手。”
“啧啧。”临洛语调带着几分揶揄,慢悠悠夸赞起来,语气刻意拖长,“哇~我们可敬又可爱的沈青竹小朋友,单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牵制住第八小队的队长,属实厉害,实在太棒啦~”
沈青竹被他这番调侃说得面颊发烫,无奈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葡萄果香,沈青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心防愈发摇摇欲坠。
“别故意拿话打趣我。”
“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