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绝密工程:从上古的馈赠开始 > 第375 章 鸿沟
地下防护工程“朱雀乙区”,甲子区,家属安置段。

一栋栋多层用PPVC预制体积模块化安置房双人间、四人间,沿着通道两侧一字排开。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浅黄色。

苏晚晴分到了其中的一套双人间。

房间不大,里面生活用具一有尽有,摆着一张2.2米的钢架床,被褥散发着干燥的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把那只简单的帆布行李袋放在床角。指腹还搁在帆布袋上,她却没有立刻松手。几分钟前,她还坐在那列往地心钻的轨道列车上。

闸门是嵌在断崖阴影里的。过了那道数米厚的铅钢复合闸门,眼前豁然一亮,一座嵌进岩层深处的巨型地下枢纽站出现在她的眼眸里。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站内被一排排冷白大灯照得通明。

六道并行的轨道顺着贯穿岩体的主干道延伸出去,站台上立着“一线”“二线”“三线”.....的站牌,闸口上方的显示屏标着“甲子区·家属安置线”的字样。

一列列亮着灯的车厢停在站台边,窗外映着一节节往灯影深处退去的通道。

穿橘色反光背心的站务员站在安全线后,手里的引导棒一下一下地指着前方;宪兵在站台两端各立了一排,枪口朝下,目光却一队一队扫过登车的人。

队尾有人抱着睡着的孩子,有人拖着塞满的行李箱,编内人员和家属混在一条长龙里,没人高声,都安安静静地往车门里挪。

就在这时,队伍里先有人认出了林辰,喊了一声“林指挥长”,随即一片招呼声此起彼伏地涌过来。

一名身着军装的联指参谋分开人流快步迎上来,正是贺山河。

他朝林辰立正敬了个礼,又冲苏晚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林指挥长,陆总在后面的车上,应该快到门口了。陆总让咱们先下去,把指挥层级先架设起来!”

林辰没多言,只把苏晚晴的行李袋往自己这边稍微收了半寸:“好,你安排好,我送我家这位到安置点就过来!我的警卫刘鹏飞同志已经将我的办公用具先带过去了!”

贺山河应了声“是”,转身朝站台深处快步走去。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人来,也穿着常服,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袋,正是安全部部长陈海东。他也夹在队伍里,隔着几排人冲这边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林主任,晚晴同志!”

苏晚晴见到他有些意外:“陈部长,您也走这条线?排队呢?”

“我的顶头上司都在排队,晚晴同志你这在给我上眼药啊哈哈!”陈海东笑着回答说道,他说着,也没多留,仍旧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往车门跟前挪。

林辰领着苏晚晴挤进车门,寻了两个空位坐下。站台那边的哨声连着响了三声,车门合拢。列车轻轻一震,缓缓滑出站台,一头钻进黑黢黢的隧道里。

她贴着车窗,很久没有说话。直到那列车又穿了一道洞门,她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国家……什么时候修了这么个东西?"

林辰坐在她对面,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答得却很平常:"有七年了吧,当时你还在基地....中枢当年做的是两手准备,盘古跃迁那一摊;再就是这套地下城体系。光这一张网,全国一共三十八座!"

"三十八座。"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还是觉得不真。"就是每个省都有一座咯....."

“也不尽然,天津的地下城,设计在燕山山底,靠张家口那一带了,上海的则在天目山.....”

“那,这么大的工程……当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动静怎么没有,前几年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么....”

“哦,你是说那段时间呀!”

“嗯,不过,挖出来的土石,填回去做了防护;打穿的地层,封死了当承重,又形成一套内部循环!"林辰像是笑了一下。

"本来这么大的世纪工程,从上马到能住人,动辄十年起步。后来我们不是把海量的夸父、共工等重载无人平台投进去,硬是把十年缩成了几年.....整个国家的地底,等于换了副骨架。"

"多深?"她好奇的问道。

"拿开普勒二十二那边、格赫罗斯那帮东西的打击深度托的底。"林辰朝头顶那层看不见的岩层抬了抬下巴,"它们要打穿到能伤着底下这一层,我们照那个数又往下翻了一倍。"他放下手,"两千米。"

两千米。

苏晚晴下意识往脚下看了一眼。

"……这一座呢?"她问得轻了些。

"朱雀基地自己的避难城。"林辰给她指,"不算最深处那几层军用段,单民用这一侧,容积就和乌鲁木齐差不多,当初选这儿,也是看中了位置.....正靠着天山余脉,四面都是天然的屏障。地表的东西打没了,地底下照样能玩得转。"

列车在最深处那盏灯前慢慢停住。车门打开,涌进来一股带着凉意的风。

"到了,你先下去安顿,我去联指签到,早上回来休息!"

她应了一声,提着行李袋混在人流里下了车。她记得自己那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列车远去的方向,灯一盏一盏灭在隧道深处,像一整座城,在替所有人把头顶那片黑挡在外头。

一边是三十八座城护着的万家灯火,一边是她那个远在四百四十光年外、连一声"乖"都递不过去的孩子。

......

苏晚晴回手指,拉开行李袋的侧面拉链,从最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纸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起,她展开时很小心,像是怕把哪一笔蜡笔印弄断。

那是儿子林星辞在前往瀛洲之前,用彩色画笔亲手画的那张画的复印件。画面上是一艘飞向星空的飞船,机翼下面还歪歪扭扭地涂了几道代表火焰的橙色;

飞船的旁边,站着一个被画成小小一点、却画得格外用心的成年人,那是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已经许多天没有当面抱过的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张展开,平平整整地压在了枕头底下。枕面刚被她抚平,那张纸便被覆得一点边角都不露。她像是在安放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安放完,才慢慢直起身。

画纸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工整地写着五个字:

【接爸爸回家】

苏晚晴抚平了画角,随后坐在床沿上,伸手拿起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有线内部电话。

这间地下工事里敷设着极其厚重的有线电缆,通往地面的通信中继站。

她凭着记忆,拨通了通往瀛洲星北辰中心的那串长途路由号码。那串号码她记了很多年,从林辰第一次把北辰通信出差的临时号写在她手心里那天起,就再没换过。

话筒里,清脆而规律的“嘟——嘟——”拨号音顺畅地响着,证明着本地的有线线路完全正常。可拨号音的尽头,不是一间有灯的机房,不是一列有人的值班台,而是一片隔着四百四十光年、怎么也够不着的真空。

可苏晚晴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听了很久很久。

她心里清楚,拨号音是通的,但电话永远不可能被接听。

瀛洲远在440光年之外的深空里,常规的电磁波需要走上整整四百四十年才能抵达,而那条唯一能够跨越光速、将声音瞬间送到儿子耳边的“鹊桥”,此刻在头顶那片被暗紫色屏障笼罩的夜空里,已经熄灭。

“嘟——嘟——嘟——”

单调的忙音在房间里回荡。

苏晚晴捏着话筒的手指渐渐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想起星辞临走那天,抱着那袋只装了半袋的积木,站在门口不肯松手的样子;想起他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起赵慧兰接过话筒时那一句被刻意压平的“我们在这边都好”。

那些声音,此刻都停在四百四十光年之外,而她连一句“乖”都递不过去了。

听着那一声声单调的拨号音,苏晚晴缓缓将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她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枕边那张只露出一个角的画纸,看了很久。

这是她与远在四百四十光年外的儿子之间,正式开始断线的第一天。

四百四十光年,在这一刻,成了鸿沟。

而在乙区的某区域地下安置段,先前从地面候检区转下来的那一群人,并没有陷入崩溃与混乱。

几名退休的中学教师与年轻的志愿者站了出来,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滞留的群众。

有人默默地把帐篷向着铁丝网内侧挪动,空出安全的通行道;有人排起整齐的队列,在水车前依次领取限量的饮用水;有人撕下自己的外套袖子,给冻得发抖的孩子裹上;有人把仅剩的一小口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了队尾一个饿得说不出话的老人。

没有高声的呵斥,没有强制的管束,这种坚韧的秩序,就像是从这片贫瘠土地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在黑暗的深夜里散发着微弱却不灭的光辉。

.......

同一时刻,440光年外的瀛洲星,北辰中心算力集群机房。

瀑布般刷新的绿光数据流,在同一秒钟内戛然而止,画面上的代码行如被狂风吹散的沙尘般迅速崩溃,最后归于彻底的沉寂。

丁小曼坐在主控台前,澄澈的眼睛里映着彻底变暗的屏幕。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手忙脚乱地去敲击复位键。

她的第一反应,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操作台侧面的硬件自检物理开关。

随着三道绿色的物理指示灯依次亮起,仪器反馈出完美的硬件运行状态....设备没有坏,线路没有断,北辰中心的算力母体依然在以天量级规模高速运转。

出问题的,是那条穿透了高维空间、连接着远方母星的信道。

丁小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伸出两只手,将面前原本铺开的数十个远程协同窗口一个接一个地手动关闭,最后只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归档日志页面。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将断链的精确时间戳永久写入了本地存储芯片。

在繁复的数据备注栏里,她没有写任何关于惊恐、悲伤或绝望的评语,只是用最工整的字迹,安安静静地留下了两个字:

【起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瀛洲与地球之间的纽带被外力生生切断了。440光年的黑暗深空重新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北辰中心将不得不依靠本地的算力,孤身去面对接下来漫长岁月里的未知风暴。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沈雨薇抱着一叠打印纸走进来,脚步在门槛上顿了顿,看见她面前的空白屏幕,先是一怔,随即把纸放到旁边的台面上,像是怕打扰什么似的放得很慢。

“鹊桥通讯断了?”沈雨薇问。声音很轻,像是只要说得小声一点,那条线就还有可能回来。

“嗯。”丁小曼应了一声,没有抬头。“主信道、备份、低带宽应急,三路一起。”她顿了顿,“不是设备的问题,我自检过了。”

“意料之中的,启动预案吧!地球那边在抵抗格赫罗斯,我们暂时帮不上忙,但也不能干看着,联系嫦娥何部长那边,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方法能帮得上忙才是!”

“好的!部长。”

沈雨薇走到操作台边,把那叠纸一张一张理顺,压平,却没有翻开,那上面的坐标换算表,此刻已经失去了落脚的锚点。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那它也断不了我们动手的本事。我们还有本地算力,还有瀛洲自己这几年的家底。”

丁小曼没有接话,只是在那张归档日志的备注栏里,又稳稳地敲下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她已经写过一遍,此刻却想再确认一遍。

“起点。”

沈雨薇没有再看那行字。

她走回自己的机位,把那叠坐标表一张一张摊开,摊满了大半张台面。她知道那些数字暂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可她还是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仿佛只要它们还在原位上等着,瀛洲这边,就还有一条路能被人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