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之上,浓墨泼洒般的深邃夜空压覆整片大陆,天幕破开一道狭长轨迹,一颗燃烧着金白焰尾的星辰拖着刺目白光,如白虹贯日般撕裂大气层,头也不回地冲向浩渺冰冷的宇宙深处。
璀璨的金白色星芒铺洒而下,穿透硝烟与厚重云层,尽数照耀九州四海、全球每一处土地。断壁残垣的城市废墟之下,无数幸存之人纷纷仰头凝望夜空,眼底藏着茫然与忐忑,他们看不懂这场跨越诸天的仙道对决,可本能的悸动清晰告知所有人:那场超脱凡人认知、撼动星球根基的惊天大战,彻底落幕了。
焦黑浓烟滚滚弥散的残破战场之上,身材魁梧挺拔的军装汉子段小龙指尖微颤,缓缓摘下沾满灰尘与硝烟的军帽,腰背绷直,抬手向着那颗渐行渐远的白焰流星郑重敬了一个标准军礼,下颌线紧绷,嗓音沉得像脚下龟裂的冻土:“人盟所属,段小龙,恭送第七议长!”
他身后几名全副武装、战甲布满划痕的战士仰着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枪械握把,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龙队,议长……议长这是牺牲了?”
“不可能啊,第七议长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怎么会就此陨落?”
“若当真战力无敌,蓝星怎会沦落到如今战火连绵、遍地废墟的境地?倘若哨兵大人坐镇本土,人盟何至于被圣母派逐步蚕食攻陷?若是哨兵及时出手拨乱反正,当下又怎会叛乱四起、四方动荡?”
段小龙猛地回头,目光锐利扫过几名队员,眉宇间裹挟着压抑的沉痛与威严,沉声打断议论:“够了。无论功过是非,长城守望都是人盟法定第七议长,绝非你我可以妄加评判。”
一名队员上前半步,沉声请示:“龙队,后续任务是否照常执行?”
“暂停所有外勤。”段小龙眼底寒光翻涌,迅速收敛心绪,当即下达指令,“立刻加密电告大夏地面行动中心,通报第七议长战陨噩耗,诸天万界域外主力已正式踏入本界战场。”
“跨界强者受位面规则束缚,无法在蓝星久留,必然会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清扫本土所有顶尖战力。而我们蓝星大半高手,尽数集结于完美大陆。”
“传令:所有半神层级以上强化战士,不计代价、动用一切空间传送手段,全速奔赴完美大陆集结备战;未达半神门槛的战士就地驻守各大城区,严防圣母派残余势力趁乱反扑、挑起内乱。”
“明白!”队员应声领命,立刻低头操作通讯器传递军令。
段小龙重新扶正军帽,墨绿色加厚军大衣在废墟狂风中猎猎翻飞,他远眺满目疮痍的破碎城市,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深重忧虑,低声自语:“议长以身殉道,参议长难堪大任,战力天花板的哨兵至今下落不明,前路吉凶未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音未落,远方再度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响,一栋百余层的摩天高楼被炮火拦腰炸断,砖石轰然崩塌,烈焰吞噬楼宇。滚滚黑烟遮蔽视野,炮火与火光之中,段小龙一行人的身影迅速隐入废墟巷道,消失在残垣之后。
轰隆隆——
天际惊雷连环炸响,厚重乌云在半空翻滚挤压,湖面被雷霆余波震得翻涌不休,层层涟漪拍打亭下石基。
湖心木质凉亭之内,武破封疆与狼王并肩凭栏,二人双双抬首望向天际,目送那道白星尾焰彻底消融在暗夜尽头。晚风卷着湖面上的湿冷水汽灌入亭中,吹得亭角木铃发出细碎叮当作响。
武破封疆指尖摩挲着栏杆风化的木纹,嘴角扯出一抹寂寥苦笑,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怅然:“平日里没少跟长城老头争执拌嘴,谁能想到,他竟就这么落幕离场了。”
狼王抬手,重重拍了拍武不渡的肩膀,望着沉沉夜空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客观冷静:“唉,抛开过往不谈,他当初扶持圣母派、默许诸天宇宙间谍渗透,确是实打实的糊涂举措,但最后以死明志,已然给所有争议盖棺定论。他自始至终未曾背叛人盟,不过是行事策略全盘失当,本心立场从未偏移。”
武不渡嗤笑一声,直白道出残酷规则:“说白了便是以死洗白。世道向来如此,能力不足、决策失误甚至短暂摇摆都尚可商榷,唯独不能怯战退缩,在大是大非的原则底线之上半步退让不得。”
狼王仰头望向铅灰色雷云,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实话讲,我反倒有些羡慕长城守望。这般轰轰烈烈以身殉国、以命收官的结局,可遇不可求,你我二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就在此时,二人腰间的高能联络器骤然发出急促嗡鸣,官方传令声穿透电流杂音传来:“武老、狼王前辈,中枢朝廷紧急旨意,所有高阶战力全员回撤完美大陆高武学院,列阵备战,即将与域外入侵强者展开死战!”
“知晓,即刻返程。”狼王对着联络器沉声回复。
武不渡重重叹息一声,转身踏出凉亭石阶,衣摆被狂风扯得笔直:“走吧。域外之人不会在至高竞技场拖沓耗时,必然会以绝对武力横扫战场清算一切,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直面刀锋了。”
“走!”
两道身影同时周身迸发雷霆电光,空间泛起剧烈扭曲涟漪,下一瞬便破开夜风,瞬息消失在湖面尽头,只余下空荡荡的孤亭与翻涌不休的湖水。
二人离去不过数息,凉亭中央的石棋盘之上,空气突兀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一道轮廓模糊、光影飘忽不定的人影凭空凝聚而出。
伪人静静立于亭中,仰头望向苍茫暗沉的夜色,面部没有任何喜怒波动,唯有语调裹挟着几分洞悉一切的轻侃,缓缓开口,字字拆解赵长城布下的惊天死局:“赵老头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死,看似悲壮落幕,实则直接把魔礼劫推入了无可转圜的绝路。”
“一月之前,他借叶锋送来的秘术【前有古人】,强行将自身修为推至五阶巅峰,硬生生模拟复刻出其师门绝学《无情仙道??气运天柱》。而后又编织了一套完整说辞,刻意塑造自己才是师父心头宠儿、魔礼劫只是师门弃子的既定假象,以此为根基烙印进自身神魂深处,铸就无懈可击的心防。”
“他所有隐忍筹谋、步步为营,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以自身性命为饵,再用师门偏爱、命运不公这套谎言,彻底引爆魔礼劫心底积压七百年的滔天恨意,掐灭那位大师兄心底最后一丝残存善念。只要善念彻底消亡,完整堕魔仪式便会自动落成。”
“好一个长城守望,口口声声自诩不懂权谋、拙于算计,最后这一手瞒天过海的苦肉计,布局之深,险些连我都被彻底蒙骗过去。”
一声闷雷在湖面炸开,惨白雷光骤然劈落,瞬时照亮整座凉亭。模糊扭曲的人影缓步落座在棋盘白棋方位,手肘轻抵石桌,指尖轻点冰凉棋面,垂眸静待来人,周身萦绕着属于蓝星本源独有的厚重大地气机,安静得仿佛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
纵然叶锋也没料到,这个曾经给了自己二十四枪的伪人,真正身份居然是蓝星的本源意志!
仅仅半个时辰,天穹再度炸响震耳欲聋的雷霆。
轰隆——
狂风席卷湖面,一道高大黑影踏着翻涌魔气自雷云深处踏步而来,宽大黑袍在狂风中烈烈狂舞,周身黑冰凝结成锁链状魔纹,如黑龙长蛇一般在身侧凌空飘摇,刺骨阴寒的魔道威压压得亭外湖水尽数冻结。
魔礼劫到了。
伪人指尖轻叩棋盘石面,慢悠悠开口,语气淡然无波:“道友,别来无恙。”
魔礼劫负手立在亭口,漆黑魔瞳之中紫芒点点弥散,眼角因彻底堕魔生出细碎暗纹,目光牢牢锁死对面模糊人影,字字带着穿透力的质问:“满嘴谶语,未卜先知,能预算我师弟的命运,唯有蓝星本源意志!你就是轩辕古族传下来的本源意志吧!”
伪人没有否认,只是念道:“你杀死了你师弟,却把你师弟的死怪在我的预言和谶语上,这合理吗?”
魔礼劫道:“我师弟很早给我说过一个谶语,哨兵叶锋、赵长城,还有你三人之中,有一人亲手斩杀过上一任哨兵林麒麟。”
“我师弟心性坦荡,断然做不出这等阴私之事;叶锋实力尚且不足,也无力完成暗杀。”
“如此推算,害死林麒麟的始作俑者,便是你——蓝星星球本源意志,对不对?”
面对直截了当的拷问,伪人神色未变,淡淡反问:“你与林麒麟,究竟有何等纠葛?”
魔礼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平淡无波:“他夺走了我此生挚爱。”
伪人微微挑眉,一语点破关键:“所以,这也是你方才没有当场斩杀赵东来的缘由?”
此话一出,魔礼劫陡然仰头发出一阵张狂大笑,周身魔气随笑声剧烈翻涌,亭内石桌上的棋子都被震得微微颤动:“我已然彻底升魔,连亲师弟都可痛下杀手,区区情敌留下的子嗣又算得了什么?别说一个赵东来,就算其生母亲白月光在此地,我亦可毫不犹豫挥刀斩之。”
伪人缓缓点头道:“看来,这场堕魔升仙仪式,圆满成功了。”
“是升魔,而非堕魔。”魔礼劫抬步上前,坦然落座于棋盘黑棋一方,修长手指捏起一枚冰凉的黑石棋子,指腹摩挲棋面,目光沉沉看向对方,“哨兵叶锋至今都不知道,当年猎杀林麒麟的真凶是你吧?”
“我前后三次,明明白白告知过他真相。”伪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是叶锋这个家伙,每次都能领悟错意!”
魔礼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指尖敲了敲石桌:“我始终想不通,你明知我会寻上门来清算旧账,为何不遁入完美大陆腹地躲藏,反倒偏偏守在这大陆外围的湖心凉亭之中,坐等我登门?”
伪人抬眼望向雷霆滚滚的夜空,周身萦绕着慵懒散漫的气韵,甚至切换成略带异域腔调的吟游诗人口吻,缓缓作答:“世间万事,皆有始有终。强行篡改既定宿命,日后必将承受百倍业力反噬。坦然接纳命运、直面宿命之战,才是唯一稳妥的破局之法。”
魔礼劫魔瞳紫光愈发炽盛,周身寒气几乎冻住整座凉亭:“赵长城已然身死道消,仅凭你一己之力,还敢自认是我的对手吗,蓝星本源?”
伪人轻轻摇头,毫不避讳客观差距:“我的确无力抗衡。五阶巅峰仙魔同修的战力,放眼整片碳基宇宙,就算是蛮神长生天亲至,也未必能有十足把握将你镇压。”
“既然自知不敌,为何不逃往完美大陆寻求庇护?哪怕有嘉靖那个半步四阶的庸碌仙修勉强替你挡上几招,也好过坐以待毙。”
伪人没有直接回应,只定定看向魔礼劫,轻声抛出一句叩问:“你相信宿命吗?”
魔礼劫面露不耐,眉峰狠狠一蹙,指尖攥紧手中黑棋,骨节微微泛白:“又是这套老生常谈的说辞,不必迂回试探,有什么谶语,尽管直说。”
伪人语速平缓,缓缓道出宿命偈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通达。”
“故而,宿命有定,天数有规。”
“阴谋家最终死于忠诚,因果者葬于过度笃信自我而非天命,执剑人终究落得无剑可握的结局,畏惧死亡之人在壮烈牺牲中完成自我升华,坐拥不死神躯者主动舍弃永生拥抱落幕,窃取机缘的王者终将失去一切,引路哨兵于前路迷失本心,穿越羁旅之人从未真正离开故土,一味逃避矛盾者只会激化终极浩劫,而你强求的一切都会随风而去。”
冗长的谶语落下,魔礼劫耐心彻底耗尽,重重将黑色棋子拍落在棋盘之上,石面发出沉闷撞击声响,周遭冰封的湖面应声裂开细密冰纹。
“谶语说完了?”
“那就切入正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魔光自眼底喷薄而出,一字一顿,带着掀翻世界的决绝沉声下令:
“重启轩辕古族传承气运本源!”
“今日便将你这星球本源彻底格式化,推倒旧有秩序,世间一切,从头来过!”
话音未落,亭外惊雷再度劈落,漫天黑云压顶,黑冰魔气与大地本源厚重气机在小小凉亭之内轰然对冲,一场关乎蓝星文明存续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