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是无相，我以为，身为祂被剥离的人性的你，应该和我怀抱着一样的想法。”
黎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繁相位，眼眸深处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我的小满...”
祂前倾着身体，墨色的长发顺着肩颈滑落。
修长的指尖碰上了另一个沉默不语的人的手背，一点点的向上摸索着。
“我活下去的支撑...”
从手腕到小臂。
“我最爱的人...”
从小臂到肩头。
“被这个世界背叛了啊！！！”
祂的手落在繁相位的肩膀上，力道大的几乎能捏碎骨头。
“我无数次想要杀了你，江洄，我好想杀了你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能作为小满的一部分无知无觉的做着背叛他的事！！！”
“可是我一想到、我一想到你是小满的一部分...哪怕是他不要的那一部分...我就下不去手。”
祂几乎是在哀鸣。
“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江洄，你拥有那么多，你看看你，你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人...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了。”
骨头被捏的咯吱作响，黎簇的眼角漫上了绯红。
“我跟你不一样！！！！”
“我要救他！！！！”
“我要把这个该死的世界送去给过去的小满陪葬！！！！”
“祂杀了小满！！！”
“祂杀了我！！！”
“祂杀了黎簇！！！”
祂声嘶力竭的喊着，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嘴唇都在颤抖。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的说，你要当救世主？！！！”
“你凭什么跟我作对啊江洄，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样的庸才，即使到了现在我也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你。”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努力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但是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求你了，别拦着我了。”
“我这副身体已经是半神了，只要成功，小满就能用我的身体重新成为无拘无束的存在。”
“我求你了。”
“你可以一直一直的看不起我。”
“我求你了...”
祂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求你了...”
黎簇狼狈的低下头，湿润的气息弥漫在鼻端。
啪嗒——
“我求你...”
啪嗒——
“求你...”
啪嗒——
“把我的小满...”
啪嗒——
“还给我。”
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肯让我好好的做完想做的事？
...
带着凉意的指尖触碰到了脸颊。
黎簇有些呆愣的吸了吸鼻子，眼睫滚落下去两滴泪珠。
祂抬起眼，却看到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垂下眼，俯瞰着祂。
浓密的眼睫遮住了大半眸光，可那露出的些许神色，竟带着慈悲。
“即使这世上无辜的生灵数万万，你也要换回小满？”
窗外的春光明媚，鸟儿啁啾的鸣叫着，柔和的光透过窗撒在黎簇脸上。
祂在光里狼狈的撑在那人肩上，怔愣的看着被阴影留在暗处的观音。
“即使他愿意用自己换这个世界，你也要违背他的意愿，做这件事？”
“我一定要做。”
黎簇毫不犹豫的回答。
“江洄，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只是异乡。”眼尾的红越发浓烈，
“小满才是你我最重要的...”
话未说完，停滞在脸颊上的手指突然一个发力，捏住祂的下颚强迫祂抬起头。
“？！”
祂猝不及防的被捏住脸，一时间有些惊愕。
“你说，小满是你最爱的人。”
繁相位低垂着眼，眼眸沉静。
“是吗。”
黎簇看着他的眼，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对。”祂说——
“我恨世人将爱意说的那样肤浅，可思来想去，我也只能说爱他。”
我恨世间男女怀抱着那样肤浅的爱，为了皮囊、为了一个人浅显的表面，就敢说爱。
我恨世间血脉相承之人，为了一团和自己流着一样血液的血肉、为了一个和「家」绑定的傀儡，就敢说爱。
我恨世间将自己归属到某个团体中去的人，为了那莫须有的归属感、为了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就敢说爱。
黎簇除了记忆里的小满，就只剩下恨意了。
所以仅剩的小满，就是祂的半身，祂的执念，祂的道标。
“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祂痴痴的看着繁相位的脸，倏尔一笑。
“没有人。”
...
“我是谁。”
观音弯下了腰，眼中满是那个渺小的凡人。
祂看的很认真，说的也很认真——
“我只问你，我，是谁。”
脑后高高束起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没入黎簇散落的发间。
黎簇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嘴，祂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不知道繁相位到底是何用意。
“你...”
祂微微皱着眉。
“江洄...？”
然而青年依旧没有动作，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祂鼻尖，祂换了种说法，
“繁相位，你现在的名字，是繁相位。”
“...”
“洄？小洄？”
“水生？”祂的眉越皱越紧，
“也不是...张小狗？不可能啊...”
青年看着祂越猜越离谱，突然几不可察的轻笑了一声。
捏着祂下颌的手猛地松开了。
“我是谁？”
他最后问了一遍。
“...”
骤然失去支撑点的黎簇坐了回去，闻言望过去，眼中满是疑惑。
“江洄。”
祂顿住了，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铁锈气，一闻就知道是人血的味道，在弥漫的花香中不算明显。
“你伤口裂开了吗？”黎簇抿着唇看去，然而青年身上穿的是深色的战斗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需不需要...”
轰！！！！！！
一瞬间，所有的花鸟虫鱼人来人往朱红宫墙，全部湮灭在宛如极昼的光芒中。
黎簇猛地站起身来，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天空和两个人。
“你做了、那是什么？！”
透亮的天空出现几条裂缝，艳红的荆棘穿过缝隙，金黄的眼球转了转，眨眼间，带着尖刺的荆棘就爬满了整个天空。
飒——
视野滚动了好几圈，最终落在了天空之上的赤红荆棘上。
生着金黄眼球的的荆棘垂下数根枝条，温顺的贴在那个正在收刀的青年身边。
“我给过你机会了。”
祂听到他说——
“可惜你编的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