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货。
明明小满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因为他的愚蠢，才酿造出了如今的悲剧。
每一次他能够感受到疑似小满的那个人的气息时，他都会用各种办法呼救。
没有用的，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直到某一天，他好像...稍微能够控制这具身体的一只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当机立断抓起桌子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的木牌就扔向那个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这个孤魂野鬼似乎在愤怒，他握紧了那只不听话的手。
扔东西的力气太小了，牌子在半路就掉了下来，在地上蹦哒了两下。
「怎么了。」
陷入黑暗前，黎簇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老师，我又刻错了...不然我们去看看小张吧呜呜呜呜呜呜俺不中了俺要麻了！」
明明心里那么阴暗，却能说出这样天真又明媚的话。
「把这个刻完，带你出宫玩。」
怎么会这样呢...
【你的反抗，不值一提。】
他好像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
但对于他突然能控制身体这件事，孤魂野鬼大约是很在意的，于是没过多久姬满就以母亲病重的名义回国了。
黎簇知道没希望了，这样一去，他根本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黎簇隐约觉得周围的黑暗有些波动，他爬起来朝着有波动的方向狂跑，试图抓住一点点希望。
可是等到靠近了，他才发现，那波动产生的原因，是又有一个新的客人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缑回要祂的身体，我要祂的灵魂，祂的神格归你，怎么样。」
黎簇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们在说的，好像是小满。
像讨论一盘菜一样，讨论着小满。
「你有那位大人的支持，最宝贵的自然是你的，但我想要获得足够支撑升维的能量，所以灵魂必须归我。」
「加入你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主仁慈，即使我一个人，也能取得我想要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那位大人的往事。」
「...」
「那你知我知的，又何必绕弯子算计来算计去，与我们合作并不会惹怒那位大人，你也能稳稳当当的摘到果实。」
世界...升维？
那这是什么东西？
「放心吧...以天授为借口...我身为此界意志...」
话语零零星星的飘到他耳朵里，他捂住了嘴，瞳孔骤缩。
世界的意志？！！！
「你这里有个不速之客，要我帮你一把吗？」
不知道姬满对祂说了什么，世界意志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那位的故人啊，那就没办法了...」
「杀了他，说不定会被发现呢。」
少年攥紧了拳头，愤怒又不甘的站在原地，听着那嘲笑声渐渐消失。
【没用的蠢货。】
那个获得了他名字的孤魂野鬼冷哼了一声骂道。
【神明也会眼瞎，看上你这种东西。】
「...」
「...」
「...」
「我废物，你不还得靠着扮演废物才能被看一眼吗。」
垂着头的少年缓缓抬眼，下三白的眼睛阴森森的盯着高处的黑暗。
「整不死我你就完了。」
【...】
对面没声音了。
黎簇抿着唇角，知道光放狠话不行，他决定试着用偷学来的知识来研究一下小满留给他的东西。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留的东西在哪里怎么用，完全是摸都摸不着。
他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小满...
告诉个屁。
一晃数年，姬满根本就不往西国去，就算已经继位，他也不回去看一眼。
因为他大概也是怕黎簇突然发难的。
最后一次见到小满，是姬满用鬼玺进了青铜门。
姬满似乎很骄傲的让他也看了一眼，他看到了...
万千金线交织成的茧。
茧里，大概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
他们已经成功将祂诓骗进了青铜门，姬满说的对，他就是个废物。
万念俱灰之下，黎簇想过死掉，可是他连怎么去死都不知道。
长久的孤独已经让他熬干了心气，他坚持不下去了。
【要来和我做个交易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那个夺走了他真名的人。
黎簇已经没力气了，他蜷缩成一团，不想理祂。
【一个想要无相，一个想要祂的身份，一个想要踩着祂升维...他们会成功的，因为你是如此的自甘堕落和无能。】
...
「你想要我做什么。」黎簇有气无力的问。
【我把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你怎么样，你来成为姬满，完成你想做的事。】
恶魔的蛊惑是如此的诱人啊...诱人到...
「成交。」
他问都不问代价，就达成了交易。
黎簇已经疯了，他太想出去了，他太想亲眼看看小满了，他受不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了。
那人似乎很愉快，笑声越来越大。
【...作为代价，给我演一出好戏吧，‘黎簇’。】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黎簇用姬满的身体抬头直视着太阳。
这就是阳光。
好刺眼。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仰着头，突然开始笑。
笑声癫狂，连手都在颤抖。
周围的宫人不知所措的跪下，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
“没什么，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西王母想要小满，那就让她镜花水月一场空。
姬满想借着小满成神，那他就把这具身体塑造成小满的容器。
世界意志想要升维...去他的升维，都死吧，都死了就干净了。
恨意在胸腔里燃烧着，把黎簇变成了一只恶鬼。
你就看着吧，看着我把你安排好的路，走出截然相反的结局。
黎簇知道，那个和他做交易的人不可控，于是通过姬满留下的东西，他发现了更好用的合作伙伴——
格拉基。
“世界毁灭是祂活该，拿走无相大人的神名是为了将身体培养成祂的容器...”
‘黎簇’说完了，抬眼看向沉默的青年。
“我以为你能明白，发现爱的人被算计以后的愤怒...我不光是为了小满，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祂们通通付出代价！”
“让祂们付出代价，就要毁灭世界？”繁相位神色复杂。
‘黎簇’闻言一愣，随即攥紧了手。
“...江洄，你连伤害了小满的世界都会怜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