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舱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呼吸中带上了血腥气，带上了属于人类的血腥气。
江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有一只手掐住他的心，慢慢的、慢慢的收紧、再收紧。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听到他的呼吸声粗重无比，带着尖锐的蜂鸣声。
那具没有头的机甲在他眼中缓缓倒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我有一个妹妹」
少年眯着眼笑的特别开心。
「她成绩比我好多啦！」
金色的液体像江水一样漫过春风十里的堤岸。
「我妹妹可是要考军校的机甲制造专业的」
胸腔深处的哽咽变成了低沉的哀嚎。
「她还在等我回家」
骨骼崩裂又重组的声音不绝于耳。
机甲紧急压缩回机甲空间。
他站在尸骨和血液铺就的高山上，每一节椎骨都在延伸、膨胀，肋骨从胸腔里向外顶，肩胛骨向两侧展开。
身体被撕裂，血肉和骨骼生长着，江洄的脸裂开一道血线。
“江洄？听到请回...”
足以遮天蔽日的羽翼伸展开，血线裂开，庞大的躯体脱胎于人类的身体。
那是，真正的龙。
振翅的一瞬间，无数卫兵被迫暂避风压。
浑身覆盖着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的龙盘旋升空，路过人类的机甲时，祂投去了短暂的一瞥。
林燕的机甲停在了原地，她的头仰着，隔着那层被血糊住的驾驶舱玻璃，她看到了他。
祂短暂的和那双带着战意和疲惫的眼睛对视了瞬间。
然后裹挟着时时刻刻簇拥着祂的水汽飞向高空。
林燕看着刚刚收到的来自神庭的消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巨龙，然后迅速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郑远山死的值了，换回了这支队伍其他人的命，神庭的目的达到了。
她咬牙忍下心中无边的怒火和悲愤，转身去找已经失联的小白。
小白还没死。
她的机甲被数只异变体压着砸在地上，驾驶舱变形了，她被困在里面。
林燕深吸了一口气将火炮换成了大剑。
低沉而摄人的龙吟蔓延开来，林燕死命忍着不适感，趁着鬼怪被震慑的瞬间去捞小白。
在许多年前，龙类异种就是异种中顶尖的存在。
那是刻在每一个低等异种基因里的对食物链顶端的本能的恐惧。
龙啸从战场的一端扫到另一端，从最外围到最中心的【巢】，从地面到天空，无处不在。
龙的脑子比人的脑子处理速度快，江洄在一瞬间把整个战场扫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巢】的位置。
二十个，和战前情报说的一样。
但林燕的队伍面对的【巢】的危险程度，明明远超战前情报里的危险程度。
翅膀振动着，巨大的身体就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风在祂的鳞片上刮过，发出尖锐的哨音，气浪从他的翼尖向两侧扩散，托举着龙类庞大的身躯。
往日需要吟唱和施术过程的水系术法，如今与祂而言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空气中的水被他抽离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边。
水汽混合着从地面上那些鬼怪的尸体里抽出来的血，变成了红色雾气。
红色雾气从地面升起，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扭动缠绕着，汇聚成一股股红色的细流，向江洄的方向飞去。
龙张开了嘴。
龙息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操控着这些血雾片片散开，像一朵花在绽放，花瓣是一片一片的锋利的血刃。
风刃穿透了鬼怪们的头颅。
尸体一片一片地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血从它们的身体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河流。
龙盘旋着，源源不断的凝聚着血液。
血河狰狞而扭曲的挂在天上，在空中翻转，又在瞬息之间分成无数把尖锐的刺枪。
成千上万支血枪悬浮在半空中，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伴随着一声龙吟，万千血枪如暴雨一般同时落下，被钉住的鬼怪还在挣扎，血枪就变形，像蛇一样缠绕上去，越缠越紧，直到它们不再动弹。
哪怕是高级一些的异变体，此刻也和普通的卫兵没什么区别。
战场安静了一瞬。
无数存活的鬼怪动作统一的昂起头颅，紧紧盯住盘旋在空中的应龙。
巢的主脑在发送信号，精神力波动的频率快了数倍——
杀了他。
倾巢而动。
从二十个巢里同时涌出大批鬼怪，每一个巢负责一个方向。
祂们统一听从一个【巢】的指挥，有层次，有梯队，有配合。
速度型的从死角窜出来骚扰，力量型的正面冲撞，远程型的从远处发射酸液、毒雾、骨刺，精神系的站在后方发送精神冲击。
“...真该死啊，这可不是【巢】，这明明就是主脑。”
已经扛着几个幸存的下荒墟的队员回到城墙上的林燕远远的看到数百万的鬼怪密密麻麻向天空中的巨龙涌去的场景，只觉得遍体生寒。
照这种情况，蚁多咬死象也不是不可能。
神庭到底想怎样？！以前不是只需要炸【巢】拖过一天吗？！
水汽凝聚的速度远没有鬼怪前仆后继的攻击来的快。
无数只翼种带着没有滞空能力的力量型母体升空，数百只母体转瞬间就到了祂上空。
闪避的空间有限，杀死了十来只母体，却仍旧有七八只落在祂身上，利爪带着腐蚀性的毒素抠进祂的腹部，用角刺进他的鳞片缝隙，把他的身体往下压。
身下是数十万只卫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堆叠起来的血肉登天梯，无数只攻速拉满的速度型鬼怪几乎垂直的借着同伴的身体赴死一般的扑向空中的龙。
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鬼怪像蝼蚁一样，靠着牺牲同伴消耗着‘象’。
“开火啊！快开火啊！！！！”林燕抓住哨岗负责人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人咬着牙，一把推开了林燕和其他几个情绪激动的队长。
“我没有权限了！现在操控炮台和激光网的根本就不是我们！！！”
早在林燕收到消息之前，他们刚刚下到荒墟的时候，哨岗的所有权限就被转移了。
精神系异变体突袭的时候，本应该被哨岗捕捉到的信号被拦截了，导致数名战士就这么仓促的牺牲了。
“哨岗的最高权限不是军方。”
是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