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医院研究中心,季砚舟跟在周正身后走进这间全江城保密级别最高的实验室。
满屋子的医学专家停下手里的工作,视线都集中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
季砚舟无视周围的注视,径直走到主控台前,视线落在屏幕正中央那行英文缩写上。
J.Y&L.W。
他本就白皙的脸更显惨白,他手指搭在金属控制台上,指骨用力到发青。
“这是我父母的名字缩写。”季砚舟嗓音发涩。
陆司宴坐在不远处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睛盯着他。
裴知宁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五年前他们车祸去世后,我在清理遗物时,
在他们用的老旧服务器里,我找到了一部分加密资料。”
季砚舟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当时,文件损坏有些严重,只剩下神经逆向路径,
一个毒素模型,还有一组无法识别的实验编号。”
霍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所以你搞的这个医学人工智能,是为了查清你父母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
季砚舟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也是为了自救,父母离开太突然,我自己却中了不知名的毒。
后来,我发现体内的毒素侵蚀轨迹,和我父母留下的神经损伤记录,高度相似。”
“正因他们以为我手上有这些资料,所以才一直没有弄死我,让我活了下来。”
室内一时无人作声,十几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惊疑地对视着。
五年前,那时他才多大?
竟能靠着残缺的数据,在脑神经和基因学里找出活路。
霍辞调出主屏幕的另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季砚舟走上前,紧盯屏幕上泛红的异常神经表达链,
他的视线在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上快速扫过。
“这里,还有这里,参数不对。”季砚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C4和D9这两个节点被你们忽略了。”季砚舟一边敲击代码,一边陈述事实。
“按照你们现在的模型推演,靶向药物进入后会产生偏差,导致药效流失百分之四十。”
屏幕上的数据模型随着他的修改,开始重组。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病变节点,所有细节顿时清晰可见。
站在后排的几名专家凑上前,盯着重新生成的推演数据。
“误差被压缩到了千万分之一!”一名老专家指着数据,声音发颤,“模型完全闭环了。”
“霍院长,既然模型已经完善,我们要不要直接启动一期临床实验?”
另一名激进的专家提议,“陆先生的身体情况,越早干预越好。”
“不行。”
霍辞面无表情,语气强硬,
“毒理复核必须走完完整流程。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谁也不准把针管扎进他血管里。”
几名专家看向沙发上的陆司宴。
换作以前,这位会毫不犹豫地命令他们直接上药。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根本不在乎风险。
陆司宴喝了一口温水,把玻璃杯搁在茶几上。
“我听霍院长的安排。”陆司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裴知宁,女人低着头在群里发消息。
长卷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老婆,有儿女,他的命很值钱,不能随便拿上赌桌。
裴知宁看大家讨论得差不多,站起身朝霍辞和季砚舟说道。
“既然这边的事聊完了,我们聊聊其他事。”
几人去了霍辞的办公室,裴知宁把多方视频会议投屏到移动会议屏上。
屏幕分割成几个画面,裴洛坐在苏黎世总裁室里,
旁边是容婞,两人身后的背景是阿尔卑斯山的雪景。
沈周办公室身后也是一片景色极美的雪景,温迪嘴里叼着棒棒糖,坐在他旁边。
容毅的背景是公司的会议室,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这是我们拟定的‘新生医疗智能’项目方案。”
大家都就位后,裴知宁指着合同看向季砚舟,
“我们几家出资,承担前期的实验室建设、设备采购和推广,你以专利技术入股。”
季砚舟翻开合同,视线扫过股权分配那一页,动作停住。
“你看看合同。”
裴知宁点开平板,把AB股分层表决权的设计图放出来,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或者需要更改的,即时提出来。”
季砚舟看着白纸黑字,半晌没说话。
他原以为,几家都有着庞大的资本,
最多给他一笔丰厚的专利买断费,或者随便给他一点干股打发他。
他一个刚成年的孤儿,没有任何背景,他把这个专利拿出来的唯一目的,
就是有一天他能有资本跟那些害了父母的人叫板。
“项目一旦启动,后续资金是个无底洞。”
视频里,传来裴洛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裴氏跟投百分之二十,投百亿。我有个条件,新公司的安保系统由裴氏全面接管。”
“沈氏跟投百分之十,五十亿。”
沈周温和的声音接着响起,“离岸资金通道和海外税务合规,我这边包了。”
“我出网络技术和渠道,乔家跟百分之五。二十五亿”
乔乔嚼碎棒棒糖,“谁敢黑你们的系统,我让他全家电脑中病毒。”
霍辞站在控制台前,举起手。“霍家出场地和临床资源,再加二十亿现金。”
“大哥,你呢?”容婞在视频里戳了戳一直没有说话的容毅。
“我也能参与?”容毅没想到还有他的份。
“大哥,你帮了我们不少,有好事当然不能落下你!”霍辞笑道。
“行,那我就要百分之十吧。”容毅笑呵呵地道,“司宴,谢谢啦!”
陆司宴客气地笑笑,
“这是我们几家第一次合作,还得多亏砚舟的好项目。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让法务把合同发给各位。”
季砚舟第一次开视频会议,看着屏幕上这些在网上才了解的大人物,
都为了他的专利掏钱,一时间百感交集。
陆司宴站起身,走到季砚舟面前。
“我们都不是占便宜的人。”
陆司宴压低了声音,
“专利值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后期我们共同努力,让你有能力去处理你父母的事。”
季砚舟眼眶发红,没想到陆总能察觉他的目的。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专利授权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十年了,他带着妹妹在黑暗里摸爬滚打,躲避追杀。
今天,他终于有了盟友,而且,还是顶级的几大家族,成了他的后盾。
“先别急。”霍辞把数字重新组合,
“乔乔昨晚破解底层代码的时候,发现有些数字不是单纯的实验编号。”
霍辞打开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了一串经纬度坐标。
地图软件自动启动,一个红色的定位点出现在屏幕中央。
定位点越过大陆,扎进了深蓝色的公海区域。
“这是一个地理坐标。”霍辞指着那个红点。
裴知宁走上前,盯着那个位置。“具体在什么地方?”
“查不到。”
霍辞摇头,“坐标的最后四位数据缺失,推算出来的误差范围超过五百海里。
但在公海上,这相当于大海捞针。”
季砚舟盯着那个红点,眼神变冷。
他想起父母车祸现场那辆燃烧的越野车,想起这几年暗中窥探他的视线。
白鸦基金会已经被陆司宴他们搞破产了,史密斯也进了监狱。
但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势力。
那串残缺的坐标,才是他父母真正想留给他的东西。
“白鸦背后的那个‘议会’,才是害死我父母的真凶。”
季砚舟手背上青筋毕露,“他们把实验室建在公海,就是为了躲避多国联合监管。”
陆司宴看着屏幕上的地图,脸色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川的电话。
“陈川,通知极光数据的人,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公海区域。”
陆司宴语气毫无温度,
“重点排查十多年前,在坐标误差范围内出现过的无国籍船只和有人住的岛屿。”
他挂断电话,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要是藏在岛屿上,我就去那里把他们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