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虚空裂缝在半空里张着大嘴。像个被人一刀豁开的烂肉肚子。里头呼呼往外刮着阴风。风里带着股子死猫烂狗沤了十几年的酸臭味。熏得人眼睛直冒酸水。
程龙抬起脚,破布鞋踩在烂泥地里。泥水吧唧一声,溅了几滴黑点子在脚背上。他刚想往那道血缝里迈。胳膊肘猛地被人往后一拽。
力道挺大。拽得程龙身子歪了一下。他回过头。长乐公主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你又想一个人跑?”长乐瞪着眼,眼眶子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她另一只手还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剩下的半口棒子面粥洒了出来。
黄色的粥浆子滴在泥水里,糊成一滩。
程龙皱起眉。他拿沾着黑泥的大拇指,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跑个屁。”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把喉咙里的一口黏痰咽下去。“里头不知道是哪路不长眼的杂碎。”
“这血腥味太冲,熏着你咋办。”
“我怕熏?”长乐把手里的破碗往地上一砸。“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子崩了一地。碎碴子擦着李世民的光脚丫子飞过去。吓得李世民赶紧往后缩腿。
大脚趾头上挂着点泥。
“当年你在长安城外头烤苞米,那一身牛粪味我都闻了!”长乐上前一步。大红色的斗篷下摆拖在血泥里,全黑了。她根本不管。
“你在九重天打那个老怪物,我在船里看着。”
“你在混沌海里撕天幕,我还在船里看着!”她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带血的牙印。
程龙有点头疼。他伸手去摸烟兜。兜里空荡荡的,连个烟丝渣子都没了。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嘴里全是刚才吃烤腰子留下的孜然味。“外头不比家里。”
程龙压低声音,声音有点沙哑。“这回是真去别人地盘上抢地盘。”
“那我更得去!”长乐死死不撒手,指甲隔着衣服掐进程龙的肉里。掐得有点生疼。“你忘了咱俩当初怎么说的?”她拿沾着灶灰的袖口抹了把眼睛。
蹭了一脸的黑印子,像个大花猫。“你当泥腿子,我跟着种地。”“你当这什么劳什子道主,我就是道主婆娘!”
她指着天上那个冒血水的黑窟窿。“那里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是粪坑!”“老娘今天也得跟着你一块儿跳!”
李世民在后头听得直砸吧嘴。他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啃完的大蒜。“闺女,你这话说得。”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里一股子蒜臭味。
“粪坑就免了吧,朕这新换的龙袍怕脏。”他往后躲了两步,大肚子一抖一抖。
“女婿啊,丽质说得在理。”
程龙斜了老丈人一眼。“在理个屁。”“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他走过去,一脚踹在李世民的胖大腿上。“带着两个小崽子滚回你的太极宫去。”
“我不回去!”程御风提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青铜长枪跳出来。小脸上全是刚才抹的黑泥。他一擦鼻子,清鼻涕蹭在手背上。“爹!我已经十岁了!”
“刚才那头虚空兽就是我捅死的!”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砸起一溜火星子。“我也要去打架!”
程听雨也跟着帮腔。她手里拿着个烤糊的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红油。“爹,你把我们留下,万一这城里进贼了咋办?”小丫头大眼睛转了转。
“李治舅舅笨死了,连个微积分都算不明白。”“他保护不了我们。”
李治在旁边听见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把手里的《三年模拟》往地上一摔。“谁说我保护不了!”李治光着膀子,肚子上还亮着蓝色的星河阵纹。
“大姐夫!你带大姐姐去!”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这大唐现在是我的地盘!”
“我肚子里装了个宇宙,谁敢来惹事,老子把他吸进来当化肥!”
程龙看着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头皮上掉下一层白色的头皮屑。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冷风里化成一团白雾。
“行。”程龙转过头,看着长乐那双倔强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干干净净。“不怕死就跟着。”他反手一把搂住长乐的细腰。
手心里的热汗透过布料,烫着长乐的皮肤。“不过说好了。”“等会儿打起来,你负责在后头给我递刀子。”“不许往前瞎冲。”
长乐破涕为笑。她拿脏兮兮的额头在程龙下巴上蹭了蹭。胡茬扎得她额头生疼,她也不躲。“递刀子就递刀子。”“谁敢动你,我就拿玄冰诀把他的卵蛋冻成冰溜子!”
老程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他光着大黑膀子,把那把大板斧在鞋底子上蹭了两下。蹭掉上面粘着的一块烂肉。“大儿!弟妹这话提气!”老程扯着破嗓子嚎。
“俺老程也去!俺还没去过那带血的窟窿里头瞅瞅呢!”他转身跑到烤炉跟前。一脚踢翻了烧得通红的铁架子。“这炉子不要了!”
老程弯腰从泥水里抓起一个油腻腻的黑布袋子。打开口,把烤架上剩下的几串半生不熟的肉全撸了进去。
“老程你干啥!”李世民急了,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光脚丫子踩在炭火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你把肉全带走,朕吃啥!”李世民伸手就去抢那个油布袋。
“起开!”老程一膀子把李世民顶了个趔趄。“这去别人地界打仗,能不管饭?”“俺这是带的干粮!等会儿饿了垫肚子!”
李世民没抢着肉,眼珠子一转。他转身跑到那堆碎玉石底底下。两手并用,在泥里死命扒拉。指甲盖里全塞满了黑泥。掏了半天,摸出几块闪着光的极品灵石。
他解开裤腰带,把灵石全塞进裤裆里。裤裆瞬间鼓起个大包,沉甸甸地往下坠。
程龙看着老丈人这副抠搜样。鄙视地翻了个白眼。“老李,你裤裆里塞那么多石头,不怕把鸟砸断了?”李世民紧紧提着裤子。老脸一红。“朕乐意!”
“那地方全是穷鬼,朕不得备点盘缠?”他吸溜着鼻涕,一瘸一拐地走到程龙身边。“走走走!赶紧的!”
“晚了人家把好东西全藏起来了!”
程龙没动。他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啪。”打了个极响的响指。声音在破烂的太极殿废墟上炸开。一股子金色的真元顺着他的脚底板钻进地底下。
“嗡——”整个长安城的边缘亮起一圈刺目的红光。大阵全开。“小胖子。”程龙看着坐在地上的李治。“把门锁好。”“老子没回来之前,谁敲门都别开。”
“就算天塌了,你也给老子在底下顶着。”
李治重重地点头。他那双黑白分明的诡异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大姐夫放心!”他拍着肚子。“这家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程龙转过身。看着天上那道还在往外冒着血水的虚空裂缝。裂缝周围的空间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砸在护城河的臭水里,咕嘟咕嘟冒泡。“走。”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低沉得像是在磨刀。
他没有坐船。也没有腾云驾雾。程龙一只手揽着长乐的腰。右脚在白玉碎渣上狠狠一踏。“轰!”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深达三米的黑坑。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实心炮弹。顶着那股子浓烈的死尸恶臭。直不愣登地冲进了那道血色的黑窟窿里。
李世民提着裤腰带。“老程!跟上跟上!”他两眼放光,光着脚丫子紧随其后。老程扛着大板斧,另一只手拎着装满烤肉的油布袋。大吼一声。“杀啊!”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跟着钻进了裂缝。
黑窟窿里。不是真空,也不是星河。是一条暗红色的、望不到头的长河。河水全是粘稠的血浆。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森森的人头骨。
骨头在血水里互相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呕——!”李世民刚一进来。直接趴在半空里,张嘴吐出一大口酸水。酸水掉进血河里,连个泡都没翻起来。“这他娘的是啥鬼地方!”他捂着鼻子,眼泪狂飙。
“熏死朕了!这比老程几个月没洗的裤衩还臭!”
老程也皱着眉。他拿粗糙的手背在鼻子底下使劲抹了两把。“这河水里有毒气。”他低头看着脚底下翻滚的血浪。“大儿!这水里好像有活物!”
程龙停在半空。他没松开长乐。长乐闭着气,脸色有点发白,但没喊苦。程龙低下头。脚底下的血河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冒起大泡。像是锅里烧开的红糖水。
“哗啦!”一个巨大的、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从血水里猛地钻了出来。那怪物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大嘴。
嘴里全是交错的獠牙,牙缝里还挂着几根没吃完的烂肠子。
“嘶——!”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周围的血水掀起十几丈高的巨浪。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风。直直地朝着程龙的脚底下咬了过来。
“哎哟我草!”李世民吓得提着裤子往上窜。手忙脚乱地端起“金光烈阳铳”。“女婿!大长虫!”
“长虫个屁。”程龙冷笑一声。他连躲都没躲。右脚抬起。布鞋的鞋底子上还沾着长安城的黄泥。他迎着那张咬上来的血盆大口。毫不客气地,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给老子闭嘴。”程龙暴喝。大罗金仙的狂暴真元顺着腿肚子往下压。“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怪物的上颚。发出骨头粉碎的闷响。
怪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这一脚踩得倒栽回血河里。“轰隆”一声巨响。几百丈的血水被砸得漫天飞溅。怪物的脑袋在河底直接炸成了碎肉渣子。
程龙收回脚。鞋面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臭血。他嫌弃地在半空的虚无里蹭了两下。没蹭掉。“真脏。”他骂了一句。
血河尽头。突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巨大鬼火。像两盏挂在天上的死人灯笼。一个低沉、空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整条血河上空滚滚传来。
“大唐仙朝。”那声音透着刺骨的阴寒。“敢闯我修罗血海。”“看来,你们是真活腻了。”
程龙抬起头。看着那两团绿火。他松开长乐的腰,把她护在身后。双手插进破裤兜里。大拇指在裤腿上抠掉一块血痂。
“活腻了?”程龙嘴角慢慢拉开一个狂妄到了极点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老子今天就是来找死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虚空里,踩出一圈金色的波纹。
“别在后头装神弄鬼的。”“出来。”程龙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霸道。“让老子看看,你这缩头乌龟的脖子,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