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抱着那个灰扑扑的珠子。珠子上头凉飕飕的，冻得他十根胖指头直发僵。指甲盖缝里的黑泥都被这股冷气冻硬了。他拿袖子垫在手底下，大肚子一挺。
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全是碎铁皮的甲板上。“老陈头！”李世民走到星辰堡垒的破门前头。抬起一脚，踹在那扇塌了一半的铁门上。
“当啷”一声。铁门掉下一块生锈的铁皮，砸在烂泥水里。溅了李世民一小腿的黑水。
“别踹了！门要碎了！”陈老头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挤出来。他那身灰布长袍早就扯成了破布条。挂在干瘪的身上，看着像个套了个麻袋的干尸。他扑通一声跪在铁板上。
脑门磕着一块凸起的螺丝钉，磕破了皮。血珠子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进嘴里，他连擦都不敢擦。“太上皇爷爷，我们交！我们全交！”
陈老头哆哆嗦嗦地从裤腰带上解下来几个灰色的布袋子。袋子口磨得全起了毛边。散发着一股子陈年老汗的馊味。他双手捧着，递过头顶。
“这是联盟库房里最后的一点家当了。”“全在这儿了。”陈老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您跟道主说说，给咱们留条活路吧。”
李世民嫌弃地捏着鼻子。他伸出两根指头，夹过那几个破袋子。解开绳扣，探头往里一瞅。“呸！”他直接一口黄痰吐在陈老头的脚边上。“你打发要饭的呢！”
李世民瞪着大牛眼，红血丝都快爆出来了。“一堆破铜烂铁，连块完整的极品灵石都没有！”“这黑不溜秋的是啥？煤渣子？”
陈老头吓得直磕头。“那是虚空晶核的碎片啊！”“前线打仗，能烧的都烧了，真没好货了。”
程龙靠在长城号的栏杆上。他刚从裤兜里抠出点烟叶渣子，没纸卷，干脆直接塞嘴里嚼了嚼。苦得他直皱眉头。“行了老李。”
程龙吐掉嘴里的烟丝，拿鞋底子在铁板上搓了两下。
“他们这破堡垒漏风漏雨的，能刮出这几两油算不错了。”他冲着陈老头扬了扬下巴。
“带着你的人，滚去后头那颗蓝色的水球上报道。”“去老房那儿领把锄头。”程龙抠了抠鼻孔，弹飞一块黑鼻屎。
“大唐现在地多，去给老子种土豆。”
陈老头一听能活命，哪还管种什么土豆。磕头如捣蒜。“多谢道主！多谢道主大恩！”他连假牙掉了都顾不上捡，带着一帮联盟高层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李世民把那几个破袋子往裤腰上一别。大脚丫子踩在铁板上，啪嗒啪嗒走回来。“女婿，这趟算是白折腾了。”他叹了口气，大肚子跟着一抖。
“费了这么大劲，连个金夜壶都没捞着。”“这宇宙也太穷了。”
“穷个屁。”程龙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袖口上还沾着刚才那只混沌魔神的绿血，干了，硬邦邦的。他转过头，看着外面那片翻滚的灰色雾气。那是被他撕开的空间裂缝外头。
无边无际的混沌海。
灰雾在裂缝边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一锅煮沸的烂泥汤。里面偶尔闪过几道紫黑色的闪电，没声儿，看着渗人。“好东西全在里头呢。”程龙指着那片灰雾。
手指骨节上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血痂。
老程扛着大板斧凑过来。他光着膀子，腋下夹着两团黑泥汗。闻着直冲脑门。“大儿，你指那片雾干啥？”老程拿满是老茧的粗手在胸口挠了两下。挠下一层白皮屑。
“那雾里头全是吃人的大长虫，刚才那只差点把俺的屎给熏出来。”“里头能有啥宝贝？”
“没见识。”程龙瞪了他一眼。“这混沌海，是宇宙没开化之前的烂泥地。”“里头的魔神是吃饱了撑的才往外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点咸血味。
“里头全是能生出世界本源的混沌土。”“还有这只。”程龙抬脚，踢了踢甲板上那张干瘪的魔神死皮。死皮发出噗嗤的漏气声。
“这魔神的骨头，比星辰铁还硬。”“拿来熬汤，能让你那几个孙子直接长出金刚不坏的骨架子。”
李世民一听，眼珠子瞬间亮了。大门牙上的缺口漏着冷风。“真假？那长虫肉能吃？”他咽了口口水，大肚子往前一挺。“那咱们还等啥！”
“老程！抄家伙！咱们去雾里头抓长虫去！”
“抓你大爷。”程龙一脚踹在李世民的胖腿上。留了个灰不溜秋的鞋印。“就你这二两肉，进去不到半步，就被混沌风暴绞成肉馅了。”程龙把手揣进裤兜里。
手指头在破洞处抠了抠大腿肉。
“那咋办？”李世民揉着大腿直吸溜气。“总不能看着满地的金子不捡吧？”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光脚踩在碎铁皮上嘎吱嘎吱响。“这心里跟猫挠似的。”
“没成想你们俩比老子还贪。”程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干干净净的。他抬头看着那道被他强行封锁的虚空裂缝。
灰雾被挡在外面，撞在金色的真元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子打算，在这混沌海里，圈块地。”程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痞气和疯狂。
“圈地？”老程愣住了，大板斧当啷一声杵在铁板上。砸掉了一块漆皮。“大儿，你在大唐圈地俺懂，在天上圈地俺也懂。”他拿粗手抓了抓后脑勺。
“这烂雾里头连个落脚的泥巴都没有，你咋圈？”
“没地皮，咱们自己造。”程龙转头，对着控制舱的大喇叭吼。“老鲁！别特娘的躺在地上装死了！”“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喇叭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老鲁的声音劈叉得厉害，像是在吞沙子。“咳咳！总教习！俺腿折了！”“折了也给老子爬过来！”程龙骂了一句。
“把底舱里的废铁片子，还有刚才那个人族联盟的破船。”“全给老子拆了！”
没大一会儿。老鲁拄着根铁棍子，一瘸一拐地从底舱挪上来。他光着上身，胸口的燎泡破了，流着黄水。身上全是被煤烟熏出来的黑道子。“总教习，拆船干啥？”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在脚面上。“咱们这船头还没修呢。”
程龙走到那张巨大的魔神干皮跟前。皮子又臭又硬，散发着死鱼味。“拿这皮当垫子。”他指着地上的魔神皮。“把那些废铁板全焊在这层皮上。”
“打几个定风桩，刻上大唐的聚气阵。”
李世民听明白了。他激动得双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好女婿！你这是要在混沌海里盖个要塞啊！”他大脚丫子在铁板上兴奋地直跺。
“把这要塞当跳板，咱们的大军就能进去抓长虫了！”
“这叫殖民计划。”程龙抠了抠左边耳朵。弹飞一坨干耳屎。“老老实实待在宇宙里，早晚得被这帮虚空怪兽啃光。”“主动出击，把他们的老窝占了。”
“这才是大唐的规矩。”
老程一听要打架，乐得大黄牙全呲出来了。“得咧！俺这就去拆船！”他抡起大板斧，像个疯熊一样冲向那些被拖着的人族破船。“小的们！出来砸铁了！”
几万个大唐的糙汉子从船舱里涌出来。一个个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铁锤、镐头。满身的汗臭味瞬间把甲板上的血腥味给盖住了。“叮当！咣当！”
打铁的声音在虚空里震耳欲聋。火星子满天乱飞。
老鲁坐在地上。拿根断了的铁钎子在魔神皮上划拉阵法线。划得满手都是绿色的毒水。“这皮太厚了，划不动啊！”他扯着嗓子嚎，手指头磨出了大血泡。
血泡破了，血水混着绿水，疼得他直咧嘴。
“让开。”程龙走过去。他没用工具。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刺目的金色真元。直接插进魔神坚硬的皮肉里。像切热豆腐一样。他在几百丈宽的皮子上飞快走动。
金色的阵法纹路顺着他的手指留下一道道烧焦的黑沟。冒着刺鼻的白烟。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简陋但庞大的铁皮基地，被硬生生拼凑了出来。底座是魔神皮，上面焊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废铁板。像个大号的叫花子窝棚。丑得辣眼睛。
程龙站在铁皮基地上。踩了踩脚底下的铁板。铁板发出空荡的咚咚声。他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创世引擎轰然转动。金色的齿轮虚影从他背后升起。“镇！”
他大喝一声。双掌狠狠拍在铁板上。
一股磅礴的大道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手掌，直接灌进这块铁皮基地里。原本松松垮垮的铁板，在金光的冲刷下，瞬间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万法不侵的沉稳气息。
“老张，把这玩意儿推出去。”程龙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手背上刚才被烫出了一个红印子。
长城号的机械臂探出来。推着这块巨大的铁皮基地。缓缓塞进了那道灰白色的混沌裂缝里。“呲啦——”混沌气流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想要把这外来物绞碎。
但撞在金色的阵法护罩上，只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基地稳稳地停在了混沌海的边缘。像一颗钉在烂泥里的铁钉。
“成了！”李世民光着脚跑到裂缝边上。探着大脑袋往里瞅。灰雾翻滚，啥也看不清。他激动得直搓手，手心搓出一长条灰泥卷子。
“女婿！咱们这就算在混沌海里扎下根了！”“朕的大唐疆土，又大了一块！”
老程扛着斧头，早就按捺不住了。“大儿！让俺带几个弟兄进去探探路！”他拍着长满黑毛的胸脯。“看俺给你拎只活的魔神回来当下酒菜！”
程龙没拦他。他走到裂缝边，点了一根刚让李世民从地球那边传过来的旱烟。粗糙的烟叶味呛得人直咳嗽。他吸了一大口，吐出浓烈的白烟。“去吧。”
“都小心点，里头的重力乱得很。”“别脚下一滑掉进雾里，老子可没空去捞你们。”
老程大吼一声。带着几百个精壮的玄甲军。顺着铁链子，跳上了那个铁皮基地。一帮人举着发光的灵石灯。小心翼翼地往灰雾深处摸索。
脚步声在死寂的混沌海里显得空荡荡的。
李世民在后头急得直跺脚。“老程！看着点脚底下！有发光的东西别忘了捡！”他大声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半炷香的功夫。雾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程龙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拧了起来。“这老黑进去这么久，连个屁都没放？”
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
正打算用神识探一探。突然。灰雾深处传来老程杀猪一样的破锣嗓音。“大儿！大儿啊！”老程的声音透着股子见鬼般的震惊和慌乱。
伴随着他狂奔回来砸在铁板上的沉重脚步声。“咣当！咣当！”
老程连滚带爬地从雾里冲出来。手里的板斧早不知道丢哪去了。光着的膀子上全是灰扑扑的黏液。他大口大口倒着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咋了！有大长虫？”李世民吓得赶紧往程龙身后躲。手里的黑铁管子胡乱举着。手抖得直打滑。
“不是虫子！”老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咕噜声。他两只手死死抓着程龙的袖子。把程龙刚换的白袍子抓出两个黑泥手印。他喘得肺管子直响。
“大儿！”老程指着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光。“俺们刚挖开一块烂石头。”“里头没长虫！”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
“里头……里头埋着一颗发着绿光的……”“宇宙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