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那颗血红色的死鱼眼珠子，在程龙两根指头中间直接爆开。没有血，溅出来一股子发灰的黏胶水。胶水顺着大拇指往下淌，滴在脚底下的烂泥里。
烧得黄泥直冒白烟，一股子烧焦的电线皮味儿直冲脑门。
程龙嫌弃地甩了甩手。把指缝里粘着的碎玻璃渣子甩掉，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把。粗糙的棉布蹭着手心，蹭出一道灰白色的印子。“真特娘的恶心。”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往旁边吐了口夹着玉米渣的唾沫。“这玩意儿连点血腥味都没有，纯粹是个铁壳子。”
李世民吓得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泥水溅了他一脖子，顺着衣领流进后背。冰凉冰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冷战。“女婿！你咋给捏了！”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发冷光的大铁盒子，大肚子跟着喘气直哆嗦。
“人家都说自己是清理者了，你这不是把蜂窝给捅了吗！”
老程光着大膀子凑过来。他拿手背在胸口上胡乱抹了把汗，带出一股子浓烈的狐臭味。“老李你怂啥。”老程把大板斧往地上一戳，砸断了两根玉米秆。
“大儿连神仙都当狗宰，还怕个收破烂的？”
天黑了。不是太阳落山那种黑。是头顶上那片天，被一把大剪子硬生生剪开了一道大口子。没光，没风。空气闷得像个不透气的铁罐头。憋得人肺管子生疼，喘气都费劲。
程龙把嘴里嚼烂的玉米核吐在地上。拿鞋底子踩上去，使劲碾了两圈。“来得挺快。”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扎手。
“老子刚吃两口热乎饭，非得赶这会儿来找不痛快。”
头顶的大黑缝里，钻出来个大黑铁疙瘩。长得像个放大了几万倍的黑铁蜘蛛。八条腿全是用不知道啥金属拼的，上面闪着蓝红交替的电火花。
肚子中间挂着个大红灯泡，一闪一闪的。空气里立马多了一股子烧焦胶皮和机油的刺鼻味。
熏得长乐公主捂着鼻子直干呕。
“这啥破玩意？”程龙仰着头，脖子酸得“嘎巴”响了一声。“长得跟个铁王八似的，也敢叫清理者？”
铁蜘蛛肚子里的红灯闪了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啦……发现低维病毒变异体……”声音像两块铁皮在互相刮，听得人牙根发酸。
“清理程序启动……执行物理抹除……”
“抹除你奶奶个腿。”程龙弯下腰，在烂泥里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牛粪。他掂了掂分量，抡圆了胳膊，照着天上的铁蜘蛛狠狠砸了过去。“砰！”
石头带着音爆声，直接砸在铁蜘蛛的一条腿上。砸得铁皮凹进去一大块，冒出一溜火星子。
铁蜘蛛愣了一下。八成没见过拿带屎的石头砸人的。红灯闪得更快了。“警告……病毒攻击性极强……请求主脑支援……”
“还摇人？”程龙乐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堆破铜烂铁拆了，给老程当烤肉架子。”他脚底在烂泥里猛地一蹬。
泥水炸开个大坑，溅了李世民一头一脸。
程龙整个人像个没点火的炮弹，直挺挺地冲了上去。双手成爪，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用啥花里胡哨的法术，就是纯靠肉身蛮力。一把抱住铁蜘蛛的一条大铁腿。
铁腿上全是静电，电得他手心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散发着一股子烧焦的毛发味。“给老子下来！”程龙大吼一声，喉咙里扯出几根青筋。
腰眼一发力，硬生生把那个几十丈大的铁蜘蛛往下拽了三四米。
“哎哟我草！”底下李世民抹了把脸上的泥。大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女婿！你别把它拽下来啊！砸着朕咋办！”他抱着铁管子连滚带爬地往玉米地深处跑。
鞋底在泥里打滑，摔了个嘴啃泥。嘴里啃了一大口带土腥味的烂泥巴。
“呸！呸！”李世民坐在地上直吐口水。老程扛着斧头跑过来，一把将他拽起来。“老李你瞎跑啥！看俺大儿拆王八！”
天上，程龙跟那铁蜘蛛较上了劲。铁蜘蛛剩下的七条腿疯狂乱挥，带着蓝色的激光切割线。扫在程龙的背上。把他的白袍子切成了一缕一缕的破布条。
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皮肤上被激光烫出几道白印子。疼得他直咧嘴，吸溜了一大口冷气。
“真特娘的烫。”程龙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渗出点血丝。“老子这身皮是你能划的？”他松开铁腿，翻身跃上铁蜘蛛的后背。鞋底踩在光滑的铁皮上，直打滑。
他干脆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发烫的金属上。脚底板烫得滋滋冒白烟。
“砰！”程龙一拳砸在铁蜘蛛肚子上的大红灯泡上。红灯没碎，倒是震得他指骨发麻。“挺硬啊。”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老鲁那帮废柴打的铁都没你这结实。”
铁蜘蛛背上突然裂开十几个黑洞。里头伸出十几根细长的金属管子，对着程龙喷出绿色的毒水。毒水带着强酸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玩阴的？”程龙冷笑。他丹田里的创世引擎疯狂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齿轮咬合声。“咔咔咔。”
一股霸道到没边的吞噬之力，从他毛孔里炸开。那些喷过来的绿色毒水。还没碰到他的皮。就被硬生生吸进了他肚子里的齿轮里，绞成了飞灰。“打嗝都带股子臭水沟味。”
程龙打了个嗝，吐出一口绿色的浊气。
他双手死死扣住铁蜘蛛背上的一道裂缝。十根手指头抠进铁皮里。鲜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流，滴在发烫的铁背上。“老子今天教教你，在这片宇宙里，谁才是规矩。”
他大吼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哧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云霄。那只巨大的铁蜘蛛，硬生生被程龙用两只血肉模糊的手。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里头冒出大片的蓝色电火花和黑色的浓烟。
线路断裂，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声。
“轰隆！”两半废铁从半空砸下来，砸在玉米地里。压平了一大片长得正好的玉米秆。泥土飞溅。程龙从黑烟里跳下来。光着脚踩在烂泥里。
脚底板烫起了一个个大水泡，踩在冷泥里，疼得他直倒抽气。
“嘶。”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骨头嘎巴响。“这破烂玩意儿还挺费劲。”长乐赶紧跑过来。也不嫌他身上脏，掏出那块有点发黄的手帕，给他擦手上的血。
“夫君，你手都破了。”长乐眼眶有点红，吸溜着鼻子，鼻音很重。
“破点皮，没事。”程龙摸了摸长乐的头，把她发髻揉乱了。手里那点机油全蹭在长乐头发上。他转头看李世民。李世民正蹲在铁蜘蛛的残骸旁边，拿铁管子敲那块红灯泡。
“女婿，这灯泡没碎，看着像个宝贝，能拿回去当夜明珠不？”他大嘴咧着，哈喇子又快流出来了。
“你想要就抠下来。”程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财迷老丈人。他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还没合拢的黑色大口子。大口子里头，传来一阵阵让人心慌的沉闷脚步声。
像是有千万支全副武装的机械大军，正踩着虚空往这边赶。“滴滴滴……检测到第七宇宙核心规则被破坏……”
“主脑舰队降临……抹除整个低维位面……”
机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脑仁疼。老程把板斧抗在肩上，吐了口带泥的唾沫。“大儿，这天上的破铁壳子看着挺多啊。”“俺们这几个人，砍得过来不？”
程龙没掏烟。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个空。刚才打架的时候烟盒掉泥里了。他有些烦躁地咂了下嘴。嘴里全是铁锈和泥土的怪味。
“老爹，老李。”程龙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里透着股子压不住的狂热和痞气。“这宇宙的烂摊子，老子算是收拾干净了。”“大唐现在的底子，比这片星空还要厚。”
他指了指天上那个巨大的黑窟窿。“那些自称清理者的铁疙瘩，以为咱们是低维的病毒。”“没成想。”程龙咧开嘴，笑得像个不讲理的土匪。
“老子这个病毒，今天要把他们的主板给烧了。”
他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发出轰鸣。这一次不是转动。而是彻底融化，和他的四肢百骸融为一体。金仙？大罗金仙？那都是别人定的规矩。
程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腥气灌进肺里，让他觉得真踏实。他猛地睁开眼。一双眸子变成了深邃的宇宙星空，里头藏着亿万星辰的生灭。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这片鸿蒙的道主。”“我说这天不该塌，它就塌不了。”
他抬起右手，冲着天上那个大黑窟窿。五指虚空一握。“合。”言出法随。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就是那么不讲理的一句话。天上那道几万丈长的虚空裂缝。
像是个听话的拉链，咔咔咔从两头往中间挤。那些刚探出个船头的机械舰队。被硬生生卡在裂缝里，挤成了废铁渣子，连个响都没放出来。
“这……”李世民抱着个大红灯泡，傻眼了。他手一松，灯泡掉在泥水里，咕噜噜滚了两圈。“女婿……你一句话，天就补上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你真成天老爷了？”
“天老爷个屁。”程龙拍了拍手上的血痂，血痂掉在烂泥里。他走到那堆烧了一半的火堆前。刚才那两根玉米还架在树枝上，半边烤得焦黑。
他拿手掰下半截糊玉米，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乱响。
“老子就是个混日子的大唐驸马。”他咽下玉米，喉咙有点干。“这帮铁王八想掀老子的饭桌，老子就砸他们的饭碗。”他把剩下的半截玉米扔给李世民。
“老李，吃点垫垫肚子。”
李世民接住玉米，烫得在手里直倒腾。“女婿，那咱们以后干啥？”他一边吹着玉米，一边凑过来。大脚丫子踩着烂泥。
“这宇宙都没人敢惹咱们了，大唐的舰队不是闲着生锈？”
程龙嚼完嘴里的玉米渣子。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抠出一小块黑糊的玉米皮。他抬头，看着刚刚合拢的天际。那里透出一丝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奇异蓝光。
“闲着？”程龙嗤笑了一声。眼底的狂热还没散干净。“刚才那大铁壳子说了，他们是第七宇宙的清理者。”他拍了拍李世民肩膀上的泥巴。
“说明外头还有第一、第二、第三个宇宙。”
“这盘棋才刚开局。”程龙转头，看着长乐，咧开一嘴白牙。“媳妇，吃饱没？”长乐摸了摸肚子，沾了点泥水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没呢，这破玉米太硬，硌牙。”
“得咧。”程龙大笑出声，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老张！老鲁！”他对着兜里那块屏幕全碎的黑玉牌吼。“把长城号的锅炉给老子重新点起来！”“加满煤！”
玉牌里传来张仲坚和老鲁带着杂音的吼声。“主上！咱们去哪！”
程龙把脏手揣进破兜里。鞋底子在烂泥地上踩出沉稳的步子。“去哪？”他看着那道奇异的蓝光，眼神里全是野心。“去那帮第七宇宙的铁王八老家。”
“老李，带上你的金光烈阳铳。”“老子带你们去别的宇宙，收保护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