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黑玉牌往兜里一揣。手指戳着破兜下的大腿肉，抠下一层酸臭死皮。大铁船“长城号”喷出几百丈黑烟，一头扎进冒绿光的冥界裂缝。没半个时辰，船头撞碎了冥界白骨大门。骨头渣子像下冰雹砸在甲板上。冥皇没敢露面，几个吓尿裤子的骷髅兵举着白旗跪在烂泥地里，捧着发霉的魂珠，抖得牙齿直磕碰。
李世民光着一只脚，迫不及待从铁梯上蹦下来。一脚踩在半碎的骷髅头上。骨茬扎进脚底板，疼得他哎哟一嗓子，在黑水坑里直跳。“真特娘的硌脚！”他骂骂咧咧，顺手抢过魂珠。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绿毛，闻着死老鼠的臭气，熏得直干呕。“老程！快来！这珠子能卖钱！”老程扛着斧头跑来，一脚踢翻骷髅兵，嚎着：“大儿！这冥界太穷了，连个金夜壶都没！”
程龙坐在船舷上没动。抠出点黄耳屎，随手弹在铁锈上。看着底下抢得眼红的糙汉，他突然觉得没意思。肚子里那创世引擎连转都懒得转。全宇宙都踩在脚底下了，神族灭了，妖族当狗，冥界也跪地喊爷。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汗水杀进眼睛，有点刺痛。“真没劲。”嘴里烟草的苦味还没散，咽了口唾沫也没压下。
长乐站在旁边。红斗篷沾满灰，下摆撕了条口子。温热的小手覆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手心全是汗。“夫君，咋了？嫌这儿臭？”她吸溜着鼻子。程龙看着她白净脸蛋上蹭的一道黑灰，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媳妇。”他反手捏紧长乐的手。“这破宇宙咱们转遍了，全是穷逼和怂包。走，带你回老家。”
没等长乐回话，程龙右脚在铁甲板上狠狠一跺。铁板凹下大坑，他直接撕开虚空。白光一闪，两人瞬间消失。李世民正撅着大屁股抠绿宝石，回头一看人没了。“哎哟我草！”他大肚子一鼓，“女婿跑哪去了！这满地破烂谁搬回长安！”老程挠下一片头皮屑。“大儿肯定是嫌这没肉，找地方烤串去了。”
泥。满脚的黑泥。两人落地时，脚底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程龙拿手撑地，按在带牛粪味的烂泥坑里。黏糊糊臭烘烘。他甩了两下，泥水溅在长乐红裙子上。“这什么破落地方。”长乐拿手帕擦裙子，越擦越脏。风刮过，面前是一大片比人高的玉米地。枯黄的玉米叶在风里哗啦啦响。远处隐约是长安城墙的影子。
“长安城外。”程龙把沾泥的手在裤腿上随便蹭出两个黑印子。深吸了一口气。没火药味，没血腥气，只有土腥味混着烂叶子味。味儿不好闻，但肺管子舒坦了。骨头缝里紧绷了十年的劲儿全松了。“没成想转了一大圈，又掉回这泥坑。”他拨开挡路的玉米秆，叶子边缘在手背上划出白印，发痒。
“这不是咱们当年第一次碰见的地方吗？”长乐瞪大凤眸。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软泥吸着鞋底吧唧作响。“你当时在这儿烤玉米，香得要命。”她舔了舔嘴唇，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程龙回头咧嘴直乐。“小馋猫。”他走到最壮实的玉米秆前，双手用力一掰。咔吧脆响，硬生生掰下两个大棒子。
玉米皮枯黄。程龙三两下剥开，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他把玉米塞给长乐，蹲下找干柴。地上湿，干草少。扒拉半天，指甲缝塞满黑泥，才凑了一小堆发霉树枝。摸出生锈打火石，咔哒打了几下，火星子蹦出。刺鼻的浓烟瞬间冒起，直冲眼睛。
“咳咳！”程龙被烟呛得眼泪直流。拿手背胡乱揉着通红的眼眶。长乐蹲在旁边扇风，扇得一头灰。“夫君，你都大罗金仙了，搓个火球不就着了？”她吸溜鼻子，鼻尖沾了黑灰。程龙翻了个白眼。“懂个屁。仙火烤的那叫炼丹，没灵魂。”他撅着屁股，腮帮鼓起死命吹气。火苗舔着干树枝，颤巍巍烧了起来。
两根粗树枝把玉米串起，架在火上烤。火苗燎着玉米粒，发出劈啪爆裂声。焦香味混着烟火气在半空散开。程龙咽了口干涩唾沫，喉结滚动。拿袖子擦了把热汗，汗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当年你也是闻着这味儿过来的。”他翻转玉米，斜眼瞅长乐。“那时候你穿得跟逃荒丫头似的，脸上全是泥，比现在还丑。”
长乐气得撅嘴。白嫩小手在程龙腰上软肉狠狠一拧。程龙疼得一咧嘴，嘶地抽冷气。“你才丑呢！”长乐两手叉腰。“本公主那是微服出巡！要不是你那破玉米太香，我能让你看光身子？”想起当年袖子被扯破逼他负责的窘样，她脸颊红透，耳朵根发烫。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骨碌碌滚进火堆里。
“得咧，老子算是栽在玉米上了。”程龙大笑，震得玉米叶直晃。把烤黑的玉米递给长乐。长乐倒腾着烫手接过来。“呼呼！”鼓起腮帮吹气，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哎哟！”烫得舌头直发麻。张嘴哈热气，含糊嘟囔：“好烫！不过真甜！”一点草灰沾在她嘴角，看着憨傻得要命。
程龙抓起一根大口啃起来。烤糊的玉米粒咬碎，满嘴焦糊甜味。嚼得咔嚓作响，满脸黑灰。一个大罗金仙，一个大唐公主。这会儿像俩饿了三天的叫花子，蹲烂泥地啃糊玉米。程龙抠了抠牙缝，抠出硬壳吐在泥地里。“还是这地里的实在。”他打了个饱嗝，胃里翻江倒海的邪火彻底平息了。
正啃得香。旁边玉米地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像大活物在乱拱。玉米秆压断了好几根，咔嚓作响。程龙眼神一冷，玉米棒子停在嘴边。那动静越来越大，夹着喘气和骂娘声。一股大蒜韭菜混杂的酸臭味，顺着夜风直接飘了过来。
“娘诶，这烂泥滑死朕了！”破锣嗓子在玉米地炸开。李世民那张大胖脸，从两根玉米秆中间硬挤出来。头上顶着枯叶，龙袍成了破烂条，下摆糊满泥水。光着两只大脚丫，左脚缠着烂布条。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发着幽蓝冷光的大铁盒子。
老程也从后头钻出。光着膀子，胸口黑毛被露水打湿黏着。手里提着大板斧，斧背满是泥。“老李慢点！俺脚趾踩着泥螺，滑得很！”老程大口倒气，肚子肥肉一颤一颤。俩人一前一后，跟逃荒盲流似的。一抬头，正好看见蹲在火堆边啃玉米的两人。
“好女婿！”李世民眼珠发亮，一瘸一拐扑过来。大脚踩进水坑，泥水溅了长乐一裙子。长乐嫌弃挪开捂着鼻子：“父皇好臭啊。”李世民压根没听见，把怀里大铁盒子砰地砸在火堆旁。盒子沉得要命，在泥地砸出深坑，把火苗压灭了一半。
“你个老东西，跑这儿搅和什么。”程龙把玉米芯扔在李世民脚趾上。李世民疼得一咧嘴没敢叫唤。搓着沾满黑泥的胖手，指甲盖里全是血丝。“女婿！朕在冥界大坑里，刨出个不得了的玩意儿！”他指着铁盒子，声音抖得像筛糠。“这盒子里，有活人的声儿！”
程龙眉头一皱。蹲下身，手掌贴在冰凉刺骨的铁盒上。一股阴寒邪气直往骨头缝钻。盒子盖上长着只血红色死鱼眼，突然转动死盯程龙。滴……铁盒里传出刺耳的机械电流声。一个干哑声音顺着蓝光在程龙脑浆里轰然炸响：“发现超脱者坐标……第七宇宙清理者降临……”程龙嘴角扯开疯狂弧度，露出一口白牙。他一把捏住血眼珠：“这宇宙外头，还真有管闲事的清洁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