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球?”李世民愣了一下。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两只大毛手,手心里全是滑溜溜的冷汗。手指头在沾着血的龙袍上使劲蹭了两下,留下两道发黑的湿印子。
“好女婿,那铁疙瘩死沉死沉的,轮子还生锈了。”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肉里滚了滚。
“底下还卡着半截海盗的烂肠子,滑不留手的,咋推啊?”
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拿大拇指抠了抠右边鼻孔,抠出一小坨硬邦邦的黑鼻屎。随手弹在铁板上。“让你推你就推,哪来那么多废话。”
程龙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块破木板上,木板啪地断成两截。“老张,跟着一块儿去,别让他偷懒。”
张仲坚在驾驶室里应了一声。他提着裤腰带跑出来,皮靴子踩在铁板上嘎吱嘎吱响。身上一股子浓烈的桐油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汗味。“得咧!主上,俺这就去!”
他跑到李世民跟前,一张大黑脸上全是油汗。“陛下,走着吧,底舱黑,您留神脚下。”
李世民不情不愿地挪动光脚丫子。脚底板踩在沾着碎冰的铁皮上,冻得他直嘶溜冷气。两人顺着黑乎乎的铁楼梯往下钻。楼道里全是煤烟子味,呛得李世民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两股清鼻涕喷出来,挂在人中上。他拿手背胡乱一抹,蹭了半脸的黑灰。
天上。那个半边脸是枯骨、半边脸是肉瘤的老太婆冷笑一声。她那只空洞的眼眶盯着长城号。干瘪的嘴唇往上翻,露出一排发黄的烂牙。“下界野狗。”
老太婆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硬磨。她用拐棍在半空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脆响。“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折腾些破铜烂铁。”
“老身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九重天的底蕴!”
程龙没搭理她。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摸到几粒碎松子壳。捏在手里搓了搓。“老帮菜,你嘴里塞大粪了?”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老太婆。“熏得老子睁不开眼。”
“你那半张脸烂成那样,不赶紧找个坑埋了,跑出来吓唬谁呢。”
老太婆气得浑身直哆嗦。灰色的布袍在冷风里哗啦啦乱响。她指着程龙,手指头上的骨节发白。“放肆!”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里的拐棍上。
黑血散发着一股子死老鼠的恶臭。“神王法相,降!”
“轰——”天上的白玉废墟堆里炸开一团刺眼的强光。光芒太亮,晃得人眼皮子发酸。一个足有千丈高的虚影,从破烂的云层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虚影戴着个金冠,身上披着白光刺眼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把几十丈长的大金剑。
大脚丫子踩在虚空里,踩出一圈圈白色的波纹。
“就这?”程龙撇了撇嘴,吐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个头大有什么用,看着像个充气的大号灯笼。”
底舱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咣当”一声。铁门撞在墙上,震落一层黑铁锈。李世民和张仲坚两人憋得脸红脖子粗。哼哧哼哧地推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大黑铁球走出来。
铁球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锤子敲打的印子。缝隙里还卡着点黑乎乎的机油。底下的几个铁轮子早就生了锈。推起来“嘎吱嘎吱”惨叫,像是有个娘们在铁箱子里哭。
“停停停!”李世民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松开手,一屁股跌在甲板上。“累死朕了!老张你是不是没使劲!”他瞪着张仲坚。
大口倒着气,汗水顺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淌。滴在铁甲板上。
张仲坚委屈地拿袖子擦了把汗。“陛下,俺这鞋底滑,踩着一滩不知道谁吐的酸水。”他指了指脚底下黏糊糊的一滩水迹。“俺这腰都快折了。”
程龙走过去。布鞋踢在铁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鞋尖沾了点黄油。他嫌弃地在铁球外壳上蹭了蹭鞋底。“少磨叽。”程龙双手扒住铁球中间的一道缝。
手指头上青筋暴起。“咔吧”一声。
大铁球从中间裂开了。两块厚重的铁皮往两边倒。砸在地上,震得长城号晃了两下。一股子烧焦的电线味混着机油味喷了出来。呛得李世民连连咳嗽。
里头立着一套金光闪闪的盔甲。盔甲看着厚实,胸口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龙头。龙头上还留着老鲁没擦干净的焊渣子。旁边插着一把门板一样宽的大剑。
剑柄连着一根粗大的皮管子。
“这是啥?”李世民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珠子。他伸手摸了一把那盔甲的护心镜。铁皮冰凉,上面还涂了层防锈的清油。滑溜溜的。
“大唐第一代单兵国运机甲。”程龙掏出那半截没抽完的烟头,叼在嘴里。没点火。“老鲁他们拿废灵石和星辰铁渣子凑合打的。”他一脚踢在李世民的胖大腿上。
“穿上。”“老子让你上去把那个发光的充气灯笼砍了。”
李世民吓得直缩脖子。大肚子往后一挺,后背撞在铁栏杆上。“女婿,你别坑朕!”他指着天上那个千丈高的神王法相。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玩意儿脚丫子都比朕这船大!”“你让朕拿这破铁皮去砍他?”
“朕还没飞到跟前,就被他一脚踩成肉饼了!”
“让你穿你就穿,哪来那么多废话。”程龙一把揪住李世民的领口。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溜起来。领口的扣子绷断了一颗,不知道滚哪去了。
老程光着膀子从后头凑上来。他手里的大板斧扛在肩上,斧背上粘着一撮不知道啥怪物的绿毛。“老李,你怂啥。”老程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烂黄牙。
“这金皮看着多气派。”“你不穿,脱下来给俺老程穿!”他伸手就要去抓那件盔甲的护肩。
“你懂个屁。”程龙一巴掌把老程的脏手拍开。“这机甲是烧人皇之气的。”“你穿上去,吸干了你那点真气都动不了半步。”他把李世民塞到铁球前头。“赶紧的。”
李世民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把两只胳膊套进铁袖子里。盔甲太沉。压得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哎哟我草!”他咬着牙撑住。肚子太大,胸甲的卡扣怎么也扣不上。
“卡……卡住了!”李世民急得满头大汗,汗珠子掉在铁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肚子收不回去啊!”他吸着气,脸憋得青紫。
“老程,帮一把。”程龙说。老程把斧头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响。他走到李世民跟前,抬起一条长满黑毛的粗腿。大脚底板照着李世民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进去吧你!”
“嗷!”李世民惨叫一声。肚子上的肥肉被硬生生挤进了铁甲里。“咔哒”一声,胸口的锁扣死死卡住。勒得他直翻白眼。“老程你大爷的!你要踹死朕啊!”
李世民大口倒气,胸口闷得发慌。喘出来的气带着浓烈的酸臭味。
程龙拔出那把门板大剑。剑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锤印。他把剑柄塞进李世民的铁手套里。“拿稳了。”程龙拿起那根连着剑柄的粗皮管子。
一把插进李世民后腰的盔甲接口里。“嘶啦”一声漏气声。
“这管子干啥用的?”李世民觉得后腰一阵发凉。“抽你肚子里的人皇之气。”程龙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焊渣。“这剑是个高压聚气筒。”
“等会儿你上去,使劲吸气,把真气全憋进这管子里。”
天上。那老太婆看得不耐烦了。她拿拐棍指着底下。空洞的眼眶里冒出浓烈的绿火。“装神弄鬼!”她嗓子眼卡着浓痰,声音嘶哑。
“神王法相,给老身把那艘破船踩成铁饼!”
那千丈高的神王法相动了。他抬起巨大的金脚丫子。脚底下的虚空被踩出大片的黑色裂缝。带着毁天灭地的风压,照着长城号狠狠踩下来。
风声尖啸,刮得甲板上的铁皮呼啦啦往上翻。
李世民站在甲板上。铁头盔的面罩放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他双手握着大剑。剑太沉,压得他两条腿直打晃。“女婿!他踩下来了!”
李世民喊得破了音,口水喷在铁面罩玻璃上。黏糊糊的一小滩。
“上。”程龙一脚踹在李世民的屁股盔甲上。“砰!”李世民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实心大铁球。被踹得直接飞了起来。
“啊啊啊啊!”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手里的门板大剑乱挥。“朕不会飞啊!”“用肚子里的气!”程龙在底下喊。
李世民闭上眼,死马当活马医。他死死咬着牙,把小腹里的那团金色真气往下半身逼。真气顺着后腰的皮管子。疯狂地涌进手里的门板大剑。
“嗡——”大剑猛地亮起刺眼的金色强光。光芒太盛,连天上那神王法相的金光都被压了下去。大剑的剑刃上,瞬间吐出一道几百丈长的金色剑芒。
剑芒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大唐国运龙气。
李世民觉得手里轻了。那把死沉的大剑像是一根羽毛。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个砸下来的巨大脚丫子。心里那股子被压抑了半辈子的皇帝邪火,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踩朕的船?!”李世民眼珠子红得滴血。他双手举起那把吞吐着百丈剑芒的大铁剑。迎着那个巨大的金脚丫子。胡乱地、没有任何章法地,狠狠劈了上去。
“给老子滚开!”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虚空里炸开。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只有绝对的锋利切割。
那道融合了大唐国运和李世民人皇之气的金色剑芒。像切一块软烂的热豆腐。轻而易举地划开了神王法相的脚底板。顺着脚心,一路往上劈。脚腕、小腿、大腿、肚子。
剑芒去势不减,摧枯拉朽。直接把那千丈高的金身法相,从下到上,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这……”天上的老太婆愣住了。她手里的拐棍掉在半空里,半截烂木头掉渣子。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那张半边枯骨半边肉瘤的脸,全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这不可能……”她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声。“凡间气运……怎么能破开神王法相……”
“砰!”被劈成两半的神王法相。在半空中轰然溃散。变成漫天的金色光点,像一场下不完的大雪。落在长城号的甲板上。
光点碰到铁板就化了,散发着一股子烧焦的塑料味。
李世民在半空里刹不住车。他挥着那把几百丈长的大光剑,连人带剑往前冲。“哎哟卧槽!怎么停啊!”他在头盔里大喊,唾沫星子糊了满面罩。
剑芒擦着老太婆的头皮飞过去。直接削掉了她那半拉长满肉瘤的脑壳。黄白相间的脑浆子混着绿血,瞬间喷了出来。
溅在旁边的白玉残骸上。
“啊——!”老太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半个脑袋往外淌着血水。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从天上直挺挺地掉了下去。砸在一块陨石上,骨头摔成了好几截。
瘫在地上直抽搐。
李世民在半空转了七八个圈。肚子里的真气被皮管子抽得干干净净。大剑上的金光猛地一闪,灭了。他手上一沉。那把门板大剑重新变成了死沉的铁疙瘩。
“救命啊!”李世民像个断了线的铁坨子。手脚乱舞地往下掉。风从盔甲缝里灌进去,吹得他后背发凉。“砰!”他结结实实地砸在长城号的甲板上。
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铁皮翻卷着,把他的背甲卡住了。
程龙慢慢走过去。鞋底踩在散落的金光点上,嘎吱作响。他探头看着嵌在坑里的李世民。“老丈人。”程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牙缝里没一点残渣。
“这大铁皮穿着还合身不?”
李世民躺在坑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他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干呕了一声。酸水吐在头盔的铁面罩上,顺着玻璃往下流。
恶心得要命。
他颤巍巍地举起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右手。竖起个大拇指。“刺激……”他虚弱地嘟囔。声音透过铁头盔传出来,闷声闷气的。“太特娘的刺激了。”
老程从后头跑过来。大光脚板踩得铁板当当响。他扛着大板斧,看着坑里的李世民,眼珠子都红了。大黄牙咬得格格响。“老李,你把风头全出尽了!”
老程拿满是汗泥的手背擦了把脸。“大儿!”他扭头看着程龙,大嘴咧到耳朵根。“这铁皮还有没?给俺也来一套!”
“前面那个星辰堡垒里头,肯定还藏着大鱼呢!”“这回该轮到俺老程去砍两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