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那半截烟头吐在地上。鞋底子碾上去,来回搓了两圈。火星子在白玉碎渣里闪了两下,灭了。冒出一缕焦臭的白烟。“走。”程龙拉了一把领口。
衣服里头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贴在背上。有点刺挠。他伸手进衣领里挠了两下,抠下一点灰色的泥皮。随手弹飞。
李世民扛着个大麻袋。麻袋底下一个劲儿往外渗着金水。那是刚才老程用斧头砍碎的神族金像,装在里头还没凝固。“女婿,这就回了?”
李世民光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一咧嘴。大脚趾头旁边划了道血口子。“这老东西咋整?”
他拿沾满金粉和泥巴的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个缩水成一团的干瘪老头。金神王这会儿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嘴里吐着白沫。
白沫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
“带上。”程龙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他拿手背胡乱抹掉。“留着当个导航仪,这老杂毛认路。”老程凑过来。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几绺。
“大儿,俺来提他!”老程一把薅住金神王后脖领子。像提溜一只死鸡。“这老帮菜轻得很,还没俺家猪圈里的半扇猪沉。”
长城号底舱。锅炉烧得通红。老鲁光着膀子在填煤。一铲子下去,火苗子窜起三丈高。“总教习!开船了!”大喇叭里传出老鲁破风箱一样的吼声。伴着剧烈的咳嗽。
“咳咳!这炉子烫得能烤熟人皮了!”
程龙坐在驾驶室的破皮椅子上。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他觉得肚子里不对劲。那团从金神王那里抽来的星域气运。还有刚装上的“创世引擎”。在丹田里像开水一样翻滚。
涨。涨得胃疼。“嗝。”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嘴里喷出一股子铁锈味。
“女婿,你又吃坏肚子了?”李世民把麻袋扔在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铁板直颤。他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热汗。汗水把袖口都浸黄了。
“朕这腰都快断了,你可别在这会儿倒下。”
“闭嘴。”程龙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五脏六腑像是有几万把小刀子在刮。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要消化点东西。”
他盘腿坐在那张破椅子上。不管上面沾着的机油和煤灰。闭上眼。神识沉进肚子里。那颗指头肚大小的金色丹珠。早碎了。现在里面是个巨大的黑色齿轮。
齿轮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这声音直接在他脑浆子里响。震得他鼻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血丝。
长乐公主端着个豁口瓷碗跑进来。碗里装着半碗凉水。水面上飘着一层黑灰。“夫君!你流鼻血了!”她吓得小脸发白,手一抖。水洒了一半,泼在程龙的裤腿上。
“别碰他!”李世民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大胖手死死攥着。“你没看他身上冒烟吗?”程龙身上确实在冒烟。不是白烟。是黑漆漆的浓烟。
带着一股子死老鼠腐烂十天的酸臭味。衣服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肉上。毛孔里往外渗着黑泥。
“大儿这是又换皮了?”老程提着金神王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呕——”他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声。“这味儿太冲了,比茅坑还辣眼睛。”
他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大脚板踩在烂铁皮上,嘎吱作响。
程龙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那个黑色齿轮上。齿轮越转越快。边缘生出无数条金色的细线。这些细线顺着他的经脉往外钻。钻进骨头缝里。疼。
骨髓被人生生抽出来,又换上滚烫的铁水。他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的肉里。掐出四个半月形的血口子。
“这他娘的就是天道?”程龙在心里骂娘。他看着那些金色细线。它们在自己体内织成了一张网。这网。跟外面那张罩着地球的金网一模一样。
跟包裹着这片宇宙的规则一模一样。
他明白过来了。大罗金仙。大道法则。在这创世引擎面前,全是个笑话。宇宙就是个大机器。这些神族、妖族,都是寄生在机器齿轮上的虱子。
天天吸着机油,还觉得自己是主宰。
“老子不当虱子。”程龙咬着血糊糊的牙关。嘴唇被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老子要当修机器的人。”他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没有黑白瞳孔。
全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缓缓转动的黑色齿轮。
“轰!”一股沉闷的气浪从程龙身上爆开。没光没声。就是纯粹的压力。控制舱里的铁皮墙壁瞬间被压出无数个大坑。水晶窗户“咔嚓”一声。
裂开几十道蜘蛛网一样的缝子。冷风嗖地灌进来。
“哎哟我草!”李世民被气浪掀飞。大胖身子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砸在角落的铁管子上。“哐当。”疼得他捂着老腰在地上直打滚。嘴里骂骂咧咧。
“女婿你放屁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朕的腰要断了!”
老程把金神王垫在身底下。当了肉垫子。金神王被压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肋骨又断了两根。老程皮糙肉厚,揉了揉被震麻的胸口。“大儿,你弄啥呢?”
“这船都要被你拆了!”
长乐公主有李世民护着,没摔着。但也吓得脸色发白。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程龙。总觉得夫君变了。身上没有那种压迫死人的威压了。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后生。
但只要看他一眼。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想跪下磕头。那种感觉,比面对她父皇发火时还要可怕一百倍。
程龙慢慢站起身。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像倒豆子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一层厚厚的黑泥巴甲。臭不可闻。他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真脏。”他随手一抖衣袖。“唰。”那些黑泥甲直接化成飞灰。连个渣都没剩下。衣服重新变得雪白干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女婿?”李世民扶着铁管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光着的大脚板在铁皮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你……你又晋升了?”他凑近了,仔细打量程龙。
“咋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你那金仙的排场呢?冒金光啊!”
程龙翻了个白眼。伸手抠了抠左边鼻孔。掏出一小块干痂,屈指弹飞。干痂砸在水晶窗的裂缝上,发出一声轻响。“冒金光那是土包子干的事。”他走到窗户前。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虚空。还有远处那几个若隐若现的星辰。
“老李。”程龙双手揣进兜里。布料摩擦指尖,触感很真实。“我弄明白这宇宙是咋回事了。”
“咋回事?”李世民凑过来,大鼻子在玻璃上顶出个圆印子。哈气糊了一小片。他拿沾着灰的袖口擦了擦。
“这宇宙就是个大磨盘。”程龙吐了口唾沫在地上。“那帮神族、仙门,全是在磨盘上偷吃麦子的老鼠。”他回过头,盯着李世民。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老子刚才把磨盘的摇把给抢过来了。”
李世民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咕噜一声。“啥……啥摇把?”
“就是规矩。”程龙抬起右手,在半空里虚虚一握。“咔吧。”长城号外面的虚空,直接被捏出一个方圆十几丈的黑色空洞。连风都停了。
“嘶——”老程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大板斧直接掉在铁板上。砸出个火星子。“大儿,你这手也太黑了。”“没用真气就捏碎了天?”
“从今天起。”程龙把手揣回兜里。肩膀塌下来,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眼神透着一股子冷厉的凶光。“这片宇宙,不认什么狗屁大道。”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
却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震得金神王在地上疯狂抽搐,鼻孔往外冒血。
“老子的话,就是规矩。”程龙踢了踢脚底下那块卷边的铁皮。铁皮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我道,即是天道。”他转头看着李世民。“懂了吗?”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他。大张着嘴,露出门牙上的一个缺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女……女婿。”他咽了口发腥的干唾沫。“那咱们大唐……以后是不是想打谁就打谁?”
“废话。”程龙走到操控台前。大拇指按在黑玉牌上。玉牌边缘有一块干了的油渍。他使劲搓了两下,没搓掉。“老张!”他对着玉牌吼。
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主上!俺在!”张仲坚在那头喘着粗气。“炉子里的灵石快烧空了!”“前面就是天狼星域了!”“俺在雷达上瞅见好大一团发光的东西!”
“别减速。”程龙眼神发狠,嘴角挂着笑。“把船头给我拉起来。”“直接撞过去。”
“可是主上!”张仲坚急了,声音劈叉。“那发光的东西外面有一层好厚的护盾!”“看着比九重天的壳子还硬!”“俺怕长城号撞散架了啊!”
“散架了老子再给你拼一个。”程龙把玉牌往操控台上一扔。“当啷。”“老子现在是天道,我说它不散架,它就散不了。”他转头看着老程。
“老爹,去把那老杂毛拖起来。”程龙指着地上的金神王。“带他去船头。”“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
老程咧嘴乐了。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卡着肉丝。“得咧!俺这就提他过去!”老程一把揪住金神王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金神王的脸在铁甲板上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子。“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
老头虚弱地叫唤,嘴里漏着风。
李世民光着脚跟在后头。他手里死死抱着那把黑铁管子。手心全是汗,滑溜溜的。“女婿,前头那是啥地方?”他凑近了问。呼出一股子大葱味。
程龙看着窗外那团越来越大的刺目白光。光芒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座比太阳还要庞大的星际要塞。“天狼星域,星辰堡垒。”程龙冷哼一声。掏了掏耳朵。
“听说里面住着个叫什么人族联盟的。”“刚才还拿破喇叭吼老子。”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嘎巴响。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兴奋。“走,老李。”程龙大步走向舱门。鞋底踩在铁板上砰砰直响。“收账去!”
“看看这帮穷鬼,能掏出几个子儿的保护费。”
李世民一听收账。两眼瞬间放绿光。他大肚子一挺,快步跟上。“敢不交钱?朕拿枪管子捅烂他们的嘴!”李世民恶狠狠地骂。“女婿,要是他们真没钱咋办?”
程龙停在舱门前。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没钱?”他伸手推开厚重的铁门。狂风呼啸着灌进来。“没钱,就把那座堡垒给老子拆了。”
“拉回大唐,给你盖个新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