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父冷哼一声,没说话,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这万用表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物件了,高父对这块表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东西对不对,有没有问题,能不能用,上手一瞧心里就有数。
表还是那块表,就连玻璃上他摔出的那道裂纹都没有丝毫变化,可当他将那块表拿起来细看时,却发现原本还卡在左边的表针,居然已经回到了中间位置。
咦?
高父小心翼翼将表翻过来,拨了一下档位开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随着他的动作在屋内响起,细微的声音不大,却让高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连电池都没有装,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根表针,下一秒——那根困扰了他好久,怎么敲、怎么调试都不肯回位的指针,竟是就这么晃了晃,自己悠悠地摆回了左边的零位。
高父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自己那不靠谱的儿子这次竟难得靠谱了一次,难不成,还真给这臭小子想办法修好了?
站在旁边的高晓东一看老爷子这表情,悬着的心这才是彻底落了地,表情难掩得意,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打趣道:“怎么样啊老爷子,您这也看了半天了,看明白没有,到底好不好使啊?”
高父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有些缓和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沉声道:“试都还没试呢,现在就急着邀功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和老妻都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闺女高晓西更是从小就聪明,无论生活还是学业上压根没有让他们操过半点心。
也正是因为闺女实在是太省心了,这才让老两口产生了盲目自信,误以为以两人的基因再生下老二也一定会如老大一样省心。
可谁曾想呢,千盼万盼,盼了这么久,就盼来了这么个玩意!
被喷了一脸的高晓东缩了缩脖子,撇撇嘴道:“行行行,那您动作快点成不成,我还有事儿呢,哪儿能一直在这儿陪您慢慢磨蹭啊!”
高父被气了个倒仰,差点没忍住直接将手里的宝贝疙瘩扔他脑袋上,手都已经举起来了,要扔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于是不情不愿又放了下来。
“你有事儿,你能有什么事儿,一天天没个正形,让你姐夫给塞进罐头厂也没见你好好干,成天游手好闲,哪里有点正经人的样子,你这样,以后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高晓东揉了揉耳朵,趁着高父低头拉抽屉,没注意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说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爹不觉得累,他都替他爹累得慌。
高父从抽屉里拿出电池,轻轻卸下后盖,将其装了进去,再将旋钮拨到电阻档。
两根表笔一碰,只听‘嗒’的一声,指针稳稳当当摆回了零位。
高父眼中一喜,但性格到底比高晓东那毛头小子沉稳,眼里的喜色只稍纵即逝,很快便被遮掩了下去。
他的手重新握住旋钮,将旋钮拨到电压档,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个手电筒,用表笔碰了一下手电筒电池的正负极。
下一秒,指针摆到了1.5伏刻度上,稳稳当当停住了。
高父握住手里的万用表,半天没动。
他把表放在了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冲着杵在旁边的高晓东,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高晓东真是服了,就没见过他爹这么能墨迹的人!要不是考虑到待会儿还有事要求老爷子,他早就脚底抹油跑路了,才不在这儿受这气呢。
高晓东端着茶杯前脚刚出门,便觉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的茶杯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他娘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乐颠颠的声音。
“我去接,在这儿等着!”
别人不清楚高父,跟高父过了大半辈子的高母还能不清楚老头子的脾气?这老头子肯使唤儿子,那明显就是态度软化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自家这不靠谱的蠢儿子到底是怎么把老头子那宝贝疙瘩给修好的,但显而易见的是,此举绝对是搔到了老头子的痒处,不然也不会指挥高晓东去倒水。
这么多年了,这父子俩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高母那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将杯子塞进儿子手里时,高母忍不住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待会儿你爸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不会说话完全可以闭嘴,别在你爹面前胡言乱语,听见没有?”
高晓东哭笑不得地接过水杯,道:“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就胡言乱语了,我——”
话还没说完呢,高晓东肩膀就已经被高母握住转了个方向,推搡进了屋子。
看着已经抬起头的老爷子,高晓东只得将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端着水杯放到了他爹面前,乖巧道:“爸,您喝水。”
高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指着桌上那块万用表,道:“修这个废了不少功夫吧?”
听他终于提起这事儿,高晓东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绷不住有些得意,明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嘴上却装作满不在乎道:“哎呀,这都是小问题,对我来说这实在是太简……”
“简单个屁!”高父简直没眼看他这得瑟的死样子,将杯子‘咚’一声放回了桌上,没好气道:“你修的?你要真有那能耐,只怕咱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高晓东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嘿,老爷子您还真别小瞧人!”
“我哪里是小瞧你,要不是这东西修得实在漂亮,我压根就不想正眼瞧你。”高父没好气道。
高晓东听到这话,两眼一弯,一反刚才的恼怒,笑嘻嘻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您这就是承认维修这表的人手艺很高咯?”
高父指着那块万用表,点了点头,道:“后盖螺丝没有拧花的痕迹,里面的电路板也跟我封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表头的焊点都没有被动过,一根线没多,一根线没少。”
“游丝还是原来的游丝,完全没有换过的痕迹,但确实是恢复正常了。”
“说说吧,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位艺高人胆大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