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儿子的话,高母嗤之以鼻。
  说难听点,但凡高晓东真有这个能耐,也不至于跟他爹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要不是前段时间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台收音机,指不定老头子现在还不肯拿正眼瞧他呢。
  虽说这小子大言不惭非得说那收音机是他自己组的,可自己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别人不知道,高母这个亲娘还能不清楚?
  高母相信清楚这一点的不止有自己,恐怕老头子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没有戳穿他罢了。
  经过这么多年,老头子也差不多该认清现实了,他儿子就不是读书做学问的那块料,即便内心再如何怒其不争,可终归是自己亲儿子,难道还真能因为孩子不成器就老死不相往来吗?
  更何况,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高晓东这孩子虽然在读书方面确实比不上他姐姐,但也并不是全无优点,起码本性不坏,就连跟他爹赌气的方式都只是进厂当工人,并没有真走上什么邪门歪路。
  为了缓和与他爹之间愈发僵硬的父子关系,高晓东这些年做出的退让和妥协,高母相信不止自己,老头子这个亲爹也决计不可能视而不见。
  尤其是当儿子得知他爹对收音机感兴趣后,居然破天荒开始没日没夜自学组装收音机,即便冷硬如高父也不免有些动容。
  所以哪怕明知道以高晓东的水平组不出来收音机,当儿子兴冲冲将那台收音机献宝似的捧到老头子面前时,老头子非但破天荒的没有戳穿他,反倒是顺着他铺好的台阶走了下来。
  仅仅只是这样已经十分不易,高母压根没指望高晓东短时间内还能更进一步,在她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爷俩之间就算要缓和关系,那也得讲究个章法,讲究个循序渐进不是。
  贪功冒进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尤其以自家老头子那死倔死倔的性子来看,同样的方式用一次还行,用两次,搞不好会起到反效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了吧你,同样的招数用一次还算新鲜,用两次可就难免落了俗套了啊,快别整那没用的了,赶紧洗洗手,叫你姐姐和姐夫下来吃饭。”
  高母给儿子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原以为他会识趣地跟自己离开,可谁料这小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是将她这番警告当了耳旁风,大摇大摆迈步就进了他爹的书房。
  等高母反应过来想去拦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正伏案工作,眉头拧得死紧的高父听到脚步声后,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后,眉心的纹路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有事?”高父的声音本就低沉,又因为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低沉中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与沙哑,可即便如此,短短两个字依旧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高晓东哪里会听不出他爹这是不待见他,这要是换做平时,他一听这语气肯定二话不说就夹着尾巴,脚底抹油跑路了!
  但今天不一样,高晓东摸了摸兜里的东西,心里顿时更有底气了,不但没被他爹这话给吓跑,反倒难得硬气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他爹书桌上看去,边看嘴里还边‘啧啧’道。
  “爹,你桌上这玩意儿在家里摆了得有好几天了吧,还没修好?不应该啊!这不符合您的实力啊!”
  听听,这宛如挑衅一般的态度,得瑟而又不着调的语气,别说高父了,就连守在门外一直留意着屋内动静的高母听了都觉得牙根有些痒痒。
  其实有时候也不能全怪高父脾气差,毕竟谁摊上这么个胸无大志、不成器,还说话贱嗖嗖的儿子,恐怕都很难保持好脾气。
  高母听了这话就觉得要糟,事实证明她猜得半点没错。
  几乎就在高晓东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表情就不咋好看的高父那张严肃的老脸顿时比锅底还黑。
  “没事就给我滚出去!”
  高晓东被骂了也不恼,被亲爹横眉冷对了这么多年,脸皮要是不厚恐怕早就扛不住了,可他不但扛住了,还将脸皮进化得比城墙还厚。
  这话别人听上去可能会觉得受伤,但听进高晓东耳朵里,那就跟挠痒痒没啥两样,完全没往心里去,甚至连耳朵也没进。
  高晓东一步三晃,没个正形似的又往前走了两步,估摸着老爷子差不多快要忍耐到极限了,赶在他破口大骂之前,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那被用布裹缠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从兜里掏出来,拍在了桌上。
  说是拍,其实也就动作看上去唬人,实际放下的时候高晓东还是特意放轻了力道的。
  开玩笑,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是他好不容易托人修好的,为的就是讨他家老爷子欢心,要真因为他的不小心导致刚修好的东西又坏了,那高晓东怕是恨不能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什么东西?”高父看了眼桌上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紧皱的眉心没有丝毫舒展的迹象,强压着火气道,“又是从哪儿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
  “西”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就见高晓东伸手快速揭开了缠在上面的布,随着布被打开,里面的物件儿也逐渐显露了真实面目。
  都不用第二眼,高晓东才刚将那布揭开一个角儿,高父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正是导致他这些天眉头紧锁的元凶——万用表。
  “混账东西,谁准你碰我的工具?”高父顿时变了脸色,怒声斥骂道。
  “嘿!”高晓东叫了声,指着老头那宝贝疙瘩,道:“你这玩意儿我拿走的时候是坏的,现在给你拿回来的时候已经修好了,爹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修好了?”高父嗤之以鼻,边伸手去拿桌上的万用表,边呛声道:“你不会要跟我说是你偷摸拿走我的万用表,是为了帮我把它修好吧?”
  高晓东哪儿能听不出他爹话里的嘲讽,顿时不乐意地又“嘿”了一声,很有底气的大声道:“修没修好,你自个儿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