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茎干的瞬间,生机感应传回了一条清晰的信息.
这根枝条的木质导管内部,输送的不是水分,而是一种极微量的、带着微弱热量的液体状物质,顺着茎脉从叶尖往根部回流,速度比普通植物的蒸腾作用慢得多,但持续不断。
他将手指收回,站起身,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发现他暂时还不确定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这根枝条的位置和它内部那些带着热度的微量物质流动的方向。
"休息够了就继续走。"
林昌平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片地下空间比想象的大。按刚才的走法,现在应该还在边缘区域,真正的中心应该还在更深处。"
马国梁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忽然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碰过石柱碗状凹陷内壁的那只手,指腹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此刻在空气中微微变干,结成了一张透明的薄壳。
"这玩意儿干了之后会结壳。"
他将手指伸给林昌平看,"像某种盐类析出物。"
林昌平也看了他的指尖,眉头微动,但没说什么。
宋毅听到'盐类析出物'四个字时,目光在石柱碗状凹陷上停了一瞬。
如果那些凹陷里曾经盛放过某种盐类溶液,那么干涸后析出的结晶确实会呈现灰白色薄壳状。
盐类可以作为传导介质,在一些古老的阵法或能量系统中被用来稳定电流或热流。
但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所以没有开口。
几人重新上路。
这次林昌平没有走回头路,而是沿着开阔区的另一侧继续往东.
那是风吹来的方向。
地面的深灰色石板走了十几步后又重新变回了腐殖层,植物再次变得密集,那些宽叶蕨类的叶片上又开始出现更多整齐的咬痕。
宋毅注意到,越往东走,咬痕越新鲜,有些叶片的缺口边缘甚至还是湿润的。
他将这个细节也记在了心里,但没有说话。
几次经验告诉他,有用的信息往往不是靠追着问出来的,而是靠一路走一路攒,到了某个节点自然会连成一条线。
林昌平在前面走着,手电光扫过前方时忽然停了一下。
几人都看到,前面的腐殖层中,一块青灰色的石板斜斜地露出地面一角,像是从地底下被顶出来的,边缘有一道干净的断口。
马国梁快步上前蹲下查看,用地质锤轻轻敲了敲石板的表面,又沿着边缘挖了几下,把覆盖在石板上的腐殖层扒开了一些。
石板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大,最后显露出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平整石面,表面刻着几道简易的纹路.
线条不多,但连贯流畅,收尾处卷成涡旋状,像是某种标记。
"跟刚才那口井井沿上的纹路一样。"
马国梁说。
林昌平走过来也看了一眼,确认了马国梁的判断。
两块石板上刻着同一种纹路,虽然简单,但收尾处的涡旋手法完全一致。
那口井和这块石板之间,应该是同一次建造的东西。
"埋得多深?"
林昌平问。
马国梁顺着石板的边缘又往下挖了几寸,手电光探进去照了照,隐约能看到石板侧面还有更多的纹路延伸下去,没入更深的土层之中。"不止一层。这底下还有东西。"
林昌平蹲下来,手电光沿着石板的侧面往下照,那些纹路在土层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大型器物的侧面被埋在了地里。
"把它挖出来看看。"
林昌平说‘挖出来看看’的时候,语气听着轻巧,但真正动手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石板埋在腐殖层里,表层是湿软的,刨开不费力,但往下挖了半尺深之后,土层变得密实紧硬,像是经过长期压实。
马国梁换了地质锤的尖头来撬,林昌平用桃木剑的剑柄探松两侧的泥土,宋毅则蹲在旁边用手将松动的碎土拨开。
大约挖了小半个时辰,石板的侧面终于露出了大半。
确实不是一块孤立的石板,它的侧面连着另一块垂直的石板,接缝处严丝合缝,形成一个完整的直角拐角。
而拐角往下延伸的部分,在土层掩埋中仍然看不到底。
"是箱型的。"
马国梁蹲下来,手指沿着拐角的接缝摸了一遍,"这不是一块石板,是几块石板拼成的箱体,埋在地下。露出来的只是顶部的一角。"
林昌平也蹲下来,手电光沿着露出的部分来回照了几遍。
石板的纹路不光在顶面有,在侧面上也同样连续延伸,从顶部的涡旋纹一路拐到侧面,然后没入土中。
那些纹路的线条粗细则有变化,顶面较粗,侧面变细,像是正在收束。
宋毅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土层被挖开的那一处。
在别人忙着清理石板的时候,他注意到紧贴着石板侧面约莫两指宽的土层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那一片泥土偏深,泛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青色。
他用指尖捻了一点那种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金属气味,但不明显,如果不是特意去分辨几乎会被泥土自身的潮气盖过去。
他将泥土悄悄捻回原处,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林昌平伸手比了比箱体上沿的宽度:"这东西可能不算大,如果就是一块顶板和几块侧板拼的箱子,我们几个应该能抬起来。"
马国梁又用地质锤沿着箱体侧面敲了一圈,回声各处均匀,没有明显的空洞或断裂。他收起锤子,点了点头:"整的,没破。顶面和侧面完好。"
几人合力试了试往上抬。
石板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马国梁皱起眉头,趴到侧面被挖开的坑沿边,用手探了探箱体底部的位置。
没有摸到底,反而摸到了另一样东西,触感滑腻,带着湿润的薄膜状质地,像是某种微生物的菌落或者水生植物的根须。
"底下有东西。"
马国梁缩回手,手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胶质,在手电光下泛着水光。
他将手指上的胶质搓了搓,那股胶质在接触空气后很快就变干了,变成了一层脆硬的白膜,轻轻一捻就碎裂剥落。
和刚才石柱碗状凹陷里残留的那种干涸结壳一模一样。
马国梁看着自己手指上剥落的碎屑,愣了一瞬,抬头看向林昌平。
林昌平没有说话,将目光从马国梁的手指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石板侧面的纹路上。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手电光从侧面打过去,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斜照在石板表面。
光线落在那些粗细分明的纹路上时,阴影在凹凸处形成了一种新的效果。
"这些东西的走向,是在往下导。不是装饰纹。"
他指着石板上那些从顶面拐到侧面的纹路。
纹路越往下越细,但线条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小,像水流从宽河道汇入窄口时被挤压加速的效果。
所有的纹路最终收束到侧面底部,没入那片暗青色的土层之中。
"这是槽道,纹路不是装饰,是液体流过之后冲刷出来的痕迹。"
宋毅道。
林昌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还没说出口。
如果这些纹路是液体长期冲刷形成的结果,那么这座石箱并非一件被埋藏的古物,而是一套管道系统的一部分。
箱子本身是中空的,液体从顶面的纹路流入,经过内部某种结构,再从侧面底部的纹路渗入地下。
"那这底下埋的东西是什么?"
王恭谨扶着膝盖站着,目光落在那个石箱的拐角上。
"不知道。"
"但既然挖到这里了,不如挖穿它看个究竟。"
林昌平的声音平静,接过马国梁手里的地质锤,蹲下身,对准了石板侧面与底部土层接壤处的暗青色区域,锤尖贴着石板边缘缓缓往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