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魂魄离体，像一缕烟，悬浮在半空中。
他看着李静姝强忍泪水，一字一句地剖白几十年的心迹。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些心事，他从不知晓，也从未探究。
当李静姝颤抖着手，试探他鼻息时，晏白感到愧疚。
他轻轻叹息，“对不起，静姝。别为我难过，不值得。”
只是，李静姝听不见。她平复呼吸，压下心底汹涌的悲伤，从床上起来，拧了块干净的抹布，将装着刀穗的箱子，仔细擦洗。
空间裂缝撕开，见月和苍容渊来了，他们隐去身形，阴风阵阵，驱散海棠的甜香。
见月亲自来接弟弟。
苍容渊看向脊背颤抖的李静姝，说：“她心力已竭，等强撑着办完你的后事，命数便尽。”
晏白闻言，心中酸涩，他最后看了一眼李静姝单薄的背影，转身飘向姐姐。
黄泉路依旧，彼岸花如火。
判官殿内，孙判官早已备好卷宗。
见月和苍容渊站在一旁，判官哪能不给他们面子，流程走得格外顺畅。
很快，查阅完晏白的功德簿。
孙判官说：“晏白生前开疆拓土，安定四方，活人无数，功德厚重。按例，可入天人道享福，或是留于阴司。”
“而且，晏白身负修罗血脉，魂魄亦可直接归入修罗血域。”
这意味着，晏白有三种选择：入天人道，去十殿阎罗当差，或是去修罗血域当少主。
晏白认真思索，他这一生，金戈铁马，儿女情长，痛快过，也亏欠过。
帝王将相的福，他享受过，修罗血域或是阴司鬼将，似乎有些寂寞。
晏白想起父皇和母后，“姐，爹和娘轮回后，过得怎么样？”
见月说：“挺好，两个都挺能折腾。整天上演死缠烂打、鸡飞狗跳、乐在其中的戏码。怎么，你也想去掺和一脚？”
晏白咧嘴一笑，“是啊，有姐罩着，想怎么作都行。姐，给我挑个好人家，别的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让我长个跟爹一样的恋爱脑！”
他也想尝尝无脑恋爱，是什么滋味。
见月沉默半晌，开口，“合着一大家子，都让我罩着？”
苍容渊揽住她肩膀，“无妨，月儿。血域事务，我替你多分担。”
晏白赶紧顺杆爬，“姐，姐夫，你们最好啦！还有，静姝她......这辈子不容易，等她寿终，麻烦帮忙看看，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遇到真心疼她的人。”
见月瞥弟弟一眼，没说话，只觉他事真多。
见月走到判官案前，拿起列满可选命格的金册，指尖一行行划过，速度很快，最后停在某一栏。
“就这个吧。”见月点了点。
晏白好奇凑过去，想看详细内容。
“姐，让我瞧瞧，什么家世？性格怎样？姻缘如何？”
见月啪地合上金册，顺手敲他脑门，“看什么看，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无忧无虑，还是个顶级恋爱脑，保管比你爹还专情。其他细节，天机不可泄露。”
见月不由分说，拽着弟弟的魂魄往外走。
“赶紧喝完孟婆汤上路，别耽误时辰，我事情可多了。”
“哎哎，姐，轻点！”
奈何桥边，见月接过碗，递给晏白，“喝吧，下辈子，好好体验你的恋爱脑。”
晏白仰头灌下，前世纷繁的记忆，迅速模糊、褪色。
见月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轻轻一推。
晏白的魂魄化作一道流光，坠入轮回道，消失不见。
苍容渊走到见月身边，“你给晏白选的哪家？”
见月在金册上一点，那栏后面，还备注一行小字。
苍容渊语气诧异，“......不婚，不孕，不育？”
见月神情淡定，“是啊，给他一张顶级体验卡，但禁止开小号。这辈子让他使劲爱，爱个够，但别留子嗣牵绊。”
见月顿了顿，继续道：“不孕不育也要放在爹娘身上。不然他俩百世轮回，每世生一堆，我难道还要照顾几百个弟弟妹妹？”
苍容渊失笑，“月儿思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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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彩蛋】
李静姝在晏白下葬后的当晚，于睡梦中安然离世。
见月依言，为她安排平和命格，转世后，她父母恩爱、一生顺遂，最终觅得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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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白转世，成为国公府的小公爷，陆白。
陆白长相清俊风雅，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偏偏对情爱之事要求极高。
高到什么程度？
媒人踏破门槛，从世家贵女到江湖侠女，从江南才女到塞外明珠，他愣是一个没瞧上。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他靠在椅子上，把玩一块暖玉，眼神放空，慢悠悠道：
“要聪慧，但不能太过精明；要温柔，却不失主见；要会琴棋书画，还能与我策马同游，陪我月下小酌......”
“最重要的是，得让我一见到她，就觉得——是她了！”
“心里咯噔的感觉，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的那种。”
媒婆听得眼冒金星，默默退下，心想：这小公爷怕不是戏文看多了，想找个仙女下凡？
陆白的婚事一拖再拖，几年后，烟花三月，西湖画舫。
满船舫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弹琴唱曲。
陆白觉得索然无味，他开始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女子。
画舫靠岸。
陆白下船，随意一瞥，只见岸边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腰间挂着刀穗，眉眼温婉，笑容清浅，恰似古玉，沉静中自有风骨，鲜活明媚。
仅一眼，陆白脑子“翁”的一声。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心口被拽得发麻。
陆白脚步匆匆，朝柳树方向疾步而去。
那女子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怔了瞬。
这时，一名男子走过来，挡住陆白的视线，握住白衣女子的手。
“瑶瑶，看什么呢？风大，我们该回去了。”
秦瑶对男子温婉一笑，点点头，任由他牵着离开。
走出很远，秦瑶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眼，目光穿过人潮，与陆白的视线遥遥相撞。
心头莫名掠过极其细微的怅惘，说不清道不明。
秦瑶失笑摇头，自己到底怎么了？大约是错觉吧。
陆白钉在原地，那一眼回望，隔着熙攘人群，又如隔了生生世世。
此后经年，更无女子能入陆小公爷的眼。
他终身未娶，只在无数个春日，独自泛舟，望着那棵柳树出神。
世人皆道他眼光太高，殊不知，他那颗顶级恋爱脑，早在某年春天，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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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冥兽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