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雪吹了停,停了吹,大周铁骑一寸寸向北推进,越来越接近北燕王庭。
拓跋瑶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深夜生产。
这次,晏白没能赶回来。
“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恭喜太子妃,是位漂亮的小郡主!”产婆喜气洋洋。
帝后闻讯,自是欢喜,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东宫。
李静姝得知消息,在秋水阁抄了一卷《心经》,为小郡主祈福。
小娃娃眉眼清秀,鼻梁挺翘,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洗三那日,周玄烬心情极佳。
“名字,朕想好了,晏清和。取清净平和、盛世安宁之意。愿她一生清净无忧,亦愿我大周自此清和。”
拓跋瑶抱着女儿谢恩,“晏清和,谢皇祖父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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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营,风雪刚歇。
晏白处理完军务,亲兵捧着一封厚厚的家书进来。
“殿下,东宫来信了!”
晏白夺过信,撕开封口时,手指竟有些抖。
第一页是拓跋瑶清秀的字迹:
【殿下安好。二月初三亥时,诞下一女,母女平安。父皇赐名清和,晏清和。她眉眼像你,鼻子像我。】
【承天做了哥哥,每日趴在小床边看妹妹,说要保护她。】
信纸后面附了张画像,是个小婴儿,闭眼睡觉。
晏白仰头大笑,“元朗,孤有闺女了!”
他把画像折好,揣进怀里,提笔回信。
【瑶瑶吾妻:信已收到,狂喜难眠。】
【记得给闺女讲讲,她爹打仗可厉害了,待她长大,爹教她骑马射箭!】
从那以后,每半年,一封家书。
【清和会坐了,见人就笑,不认生。】
【承天三岁生辰,李侧妃送他一套《三字经》描红,他乖乖坐那一下午,字写得跟狗爬似的。父皇看后,说颇有你幼时风范。】
晏白回信:
【狗爬就狗爬,读不好书,就随我打仗!】
【清和爱笑好,像我,喜庆。】
【你身子可有养好?别太劳累。】
日子一天天过,仗越来越难打。
一年半年后。
清和蹒跚学步,追着蝴蝶摔了好几次,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承天能拉开小弓,准头不错,就是劲小。
两年后。
清和会叫爹爹,对着画像叫。
承天开蒙,方夫子说他天资尚可,就是坐不住,总想往外跑。
第三年,拓跋瑶的信变厚。
清和背诗比哥哥快,就是背完就忘,淘气得很。
承天被皇帝带在身边,除了正常学业,还要学为君之道,性子越发沉稳。
第四年,拓跋瑶在信里偶尔流露出思念。
【今岁京城的雪格外大,承天带着妹妹堆了个大大的雪人,清和非说那是爹爹,我瞧着也像。】
【殿下,边关苦寒,务必珍重。】
晏白独自站在雪地里,许久。
【瑶瑶,等我,就快结束。】
第五年春天,决战时刻。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大周龙旗插上北燕王庭的宫墙。
北燕,亡了。
萧元朗也战死沙场。
晏白站在废墟上,心里像被挖掉一块,空落落的。
他知道萧元朗的魂魄去找阿宝了,可知道归知道,喉头却哽得发疼。
两人形影不离近二十年......
“臭小子,走得倒痛快。也好,去找她吧,别被欺负得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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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晏白骑在马上,一身风尘。
宫门前,帝后并立中央,百官列队两侧,彩旗猎猎。
拓跋瑶一手牵一个孩子,眉目温柔,不显岁月痕迹。
李静姝立在人潮之后,衣裙素雅,像一株幽兰,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晏白身上。
五年风霜,晏白变化不小,气质沉淀出威压,轮廓更显深邃。
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笑,看向妻儿时,暖焰灼灼。
晏白滚鞍下马,先见过帝后,“父皇、母后,儿臣不辱使命。”
周玄烬眼里有欣慰,语气却淡淡的:“还行,没丢脸。”
七岁的晏承天上前一步,有模有样地行礼。
“儿臣恭迎父王凯旋。”
紧接着,一个粉色的小团子也跑过来,脆生生地喊:
“爹爹!”
晏白弯腰,一手捞一个抱起来,“乖闺女!好小子!”
他抱着两孩子,跨到拓跋瑶面前,“瑶瑶,我回来啦!”
拓跋瑶眼眶微红,“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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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结束,晏白的日子陡然清闲。
起初他还乐得睡懒觉,陪拓跋瑶,逗一双儿女。
可不出两个月,晏白就浑身不对劲,像魔怔。
折子批到一半,听到窗外有擂鼓声;走路时,觉得鞋底少了摩擦;夜里睡觉,嗅到的不是熏香,而是血腥味。
连周玄烬都察觉晏白不对劲,将奏折扔到他面前。
“瞧瞧,这折子上奏三日,你连朱批都没落。你儿子才七岁,看户部的账,都比你算得快。”
晏白小声嘀咕:“习惯了打仗,现在看书眼疼,拿笔手疼,坐着腰疼。”
周玄烬瞥他一眼,“你若坐不住,就去打仗。西边大凉年年纳贡,未必真安分。朕不如直接传位给你儿子,你给他当大将军,替他开疆拓土,也算物尽其用。”
周玄烬说这话,多少有点揶揄晏白。
晏白却当真,腾地站起来,瞬间哪哪不疼。
“父皇,此话当真?”
周玄烬闭了闭眼,头疼,“当不当真,先问过你的太子妃和侧妃,家宅不宁,何以平天下?”
晏白兴冲冲地回到东宫,满心以为拓跋瑶会支持他。
谁知刚提“西征”二字,拓跋瑶的脸色倏地变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你留在京城安生过日子不行吗?!”
晏白愣住,这是拓跋瑶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同他说话。
紧接着,拓跋瑶将一叠名录甩过去。
“不准去!我正给你选新的侧妃,性子、容貌、家世,这次保管让你称心如意!西征之事,休要再提!”
晏白的满腔热血被浇透,正欲反驳。
拓跋瑶带着哽咽道:“萧元朗那般厉害都战死沙场,你身边没了他,莽劲一上来,只顾着往前冲,你若......”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她担心他出事。
拓跋瑶摸着小腹说:“而且,我、我又怀孕了。”
晏白闻言,所有脾气都被堵回去,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他拿起那叠名录,看也没看,直接扔进火炉。
“别选了,麻烦。”
对晏白而言,品尝过开疆拓土、决胜千里的极致快感后,那些莺莺燕燕的吸引力,大打折扣。
他更想去打仗,名留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