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骁见她烦躁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语气调侃。
“若能帮你打仗，是不是更好？”
周念卿叹气，“阿宝早就帮我筛了个遍，若真有能打又不碍事的，早就遂了我娘的愿。”
以她的家境，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难，但谁家公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常年驻守边关？而她，也不愿困于后宅。
拓跋骁笑了笑，“京中那些世家子弟，配不上周将军，是他们没福气。”
周念卿说：“算了，不提这。你明日就启程，路上多加小心，无名狡猾，务必看紧了。”
“好。”拓跋骁点头，“我不在时，将军多保重，别再受伤了。要打大仗、硬仗，等我回来一起。”
周念卿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全当同僚间的客套叮嘱。
“知道了。你也一样，回京好好治毒，听太医的，别敷衍。”
拓跋骁离开营帐，走到门口，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腔的灼热。
他背对着帐帘，听见周念卿伏案处理军务的响动。
不到一炷香，拓跋骁去而复返，径直掀帘而入。
周念卿正对着沙盘沉思，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
“怎么又回来了？有事？”
“嗯，落下一句话。”拓跋骁站在几步之外，眼神里多了难以言说的东西。
“什么话？”周念卿放下手中旗子。
拓跋骁喉结微动，以讨论战术的语气开口：“周将军，你觉得......我符合你的择夫标准吗？绝不妨碍你打仗，还能帮你。”
周念卿愣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问题太突然，太奇怪了。
可拓跋骁没什么表情，他眼神专注，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谈情说爱。
周念卿张了张嘴，“伯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拓跋骁用分析利弊的口吻说：“我中毒多年，身体已伤了根本，就算解毒成功，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他顿了顿，语气自嘲，“我父母，迟早也会逼我成亲。可我这样的人，一心想着复仇，就该待在战场上。”
“谁若嫁给我，谁倒霉。活着的时候，让人家姑娘守活寡；万一我哪天死了，人家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拓跋骁说完，静静观察周念卿的脸色。
周念卿蹙眉，她不喜欢听他说“死”字。
但拓跋骁说的是实情，一个身负血仇、随时马革裹尸的男人，确实不是什么良配。
而她自己，也不是。
拓跋骁往前走了半步，用合作的语气，低声商量：
“周将军，不如我们俩相互帮助，凑一对？”
周念卿微微睁大眼眸，语塞。
拓跋骁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你看，你需要应付家里的催婚，我需要一位夫人，让父母安心。”
“我们俩成亲，既不会耽误旁人，又不必被家室牵绊。你可以继续当将军，我非但不拦着，还能帮你。”
“万一我哪天真死了，军功、爵位，还能留给你。”
拓跋骁说得坦荡，仿佛这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无关风月、不涉情爱。
周念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但她，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
拓跋骁能力强，懂打仗，与她默契十足，绝不拖后腿。
若两人成亲，基本完美符合周念卿“不碍事”的最高标准，至于感情，她没想那么多。
单纯的战友情？好像又不止。
周念卿犹豫着开口，带着一丝别扭，“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拓跋骁眼底极快地掠过开心，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委屈，我觉得这样很好。”他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周将军若觉得可行，那我们就说定了？！”
周念卿被拓跋骁笃定的语气冲散犹豫，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仔细想想，这提议除了有点突然，没有坏处。
“……好像，也行？”
拓跋骁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激起无声的波澜。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保持镇定，带点谈成合作后的松快，“等我回京，解了毒，就请旨赐婚。”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得逞的悸动与温柔。
拓跋骁转身离开营帐，背影挺直，却隐约带点落荒而逃。
襄王的心意，在生死与共中深种，只是披了冷静的外衣。
神女懵懂，不知自己踏入网中，以余生相伴为期。
风未动，幡未动，心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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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骁离开北境后，日子被拉长了许多。
边关的风雪依旧凛冽，只是少了那道不要命的身影。
两个月后，周念卿收到一封信，是拓跋骁寄来的，很厚，里面塞了两份东西。
一份是太医院院使的脉案抄录，用的专业术语，看不懂，但末尾结论清晰：
【毒性可控，解方有望，需时研制。】
另一份是拓跋骁写的，字迹刚劲。
【将军见字如晤。药丸已送抵太医院，院正言此药确可压制蚀骨之毒，配解药需费些时日，但性命无虞。】
【另，从无名口中撬出些北燕布防的旧情报，或许有用，附于信后。】
【军中一切安好否？将军可有再受伤？】
最后一句，问得多余。
他只是想让她回信。
周念卿提笔，回信简洁：【一切安好，无伤。专心解毒，少操心旁事。】
自那以后，一来一往，鸿雁传书，承载边关风霜，与京城繁华。
起初，只是交换情报和病情进展。
拓跋骁会详细告知病情进展，用什么药，脉象如何，字里行间虽平淡，却能窥见对生活有了希冀。
周念卿则回以军情，偶尔骂几句攻城速度太慢，因为她的作战计划，喜欢求稳，隐隐怀念拓跋骁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