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寝殿前,苍容渊忽然停下脚步。
“月儿,要不要去看主殿?咱们的婚房布置好了。”
见月看向婚房方向,檐下悬挂琉璃宫灯,殿门两侧立着三丈高的珊瑚树,枝丫上缀满铃铛,阴风拂过时声响空灵。
殿门上方的匾额——长相守。
四周缠绕冰晶藤蔓,闪着蓝光,与红灯笼相映成趣。
这些装饰既符合阴间审美,又处处透着用心。
见月说:“我想等成亲那夜再看,到时候你一样样介绍给我听。”
苍容渊喉结滚动,想说洞房花烛夜哪顾得上介绍这些,但怕惹恼这只害羞的兔子,话到嘴边只说:
“好,都听月儿的。”
来到苍容渊寝殿,他脱下外袍,躺进被子里。
见月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指尖凝出鬼气,点在苍容渊眉心。
“方才看你混沌鬼气有些乱,定是这几日操劳过度。”
苍容渊乖乖闭眼,感受她指尖的凉意,识海里的躁动平息不少。
“月儿,我总怕自己哪里没做好......”
见月声音柔和:“有你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婚礼,再没有比你待我更好的鬼。”
苍容渊闻言,嘴角挂上笑,呼吸渐渐平缓,进入梦乡。
见月收回手,喃喃低语,“睡吧,等醒来时,我就是你的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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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阴间大婚还剩两日。
昭阳宫的偏殿内,堆满红木箱笼,长案上摊开两份嫁妆单子。
凤云昭亲自核对女儿的嫁妆。
阳间的嫁妆讲究喜庆实用,朱钗玉镯、绫罗绸缎、珍玩古籍、百子千孙被、璎珞、梳篦、云锦......
转至内室,阴间嫁妆是修罗王为孙女准备的,夜明珠、幽冥玄铁、忘川水凝纱、黄泉玉枕、精制首饰十二套......
周玄烬踱步进来,倚在门框上,“至于吗?见月嫁的是渊儿,往后阴阳两边都是家,缺什么招呼一声,让苍冥跑腿就是。”
凤云昭头也不抬,“你倒会安排别人。”
“他乐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凤云昭淡淡瞥周玄烬一眼,“听说,你找苍冥要了一百世的姻缘簿?”
周玄烬知道瞒不过,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嗯,有这么回事。”
“一百世?你倒想得长远。”
周玄烬走到凤云昭身后,抱住她,“放心,特意叮嘱过,不管我下辈子是男是女,都得有钱,保准不让你吃半点苦,金山银山随你挑。”
凤云昭懒得理他,推开他的手,去清点下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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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周玄烬早已下了死令,昭阳宫与东宫方圆百丈,所有宫人内侍尽数撤离,不得靠近。
苍容渊放下结界,将两宫笼罩,凡人不见鬼影。
殿内,凤云昭手持玉梳,为女儿梳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见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精致,眉如远山,眸若星辰,脸颊微红。
九百九十九朵彼岸花绣成的嫁衣,每一片花瓣都用金线勾勒,花蕊处嵌着细小的夜明珠,走动时仿若星河流动。
这时,一队阴间喜娘穿门而入,她们身着红衣,面容姣好,脚下悬空三寸。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世子妃,奴婢们奉世子之命,前来伺候。”
凤云昭点点头,让出位置。
这些喜娘手法娴熟,为见月梳妆盘发,插上黑金步摇,眉心点上一朵小小的彼岸花花钿。
阿宝推开门进来,绕着见月转了三圈。
“天呐!姐姐美得不像话!这要是让姐夫瞧见,不得当场昏过去?”
见月被逗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小嘴真甜,等会问你姐夫多要点红包。”
晏白兴冲冲跑进来,夸张道:“姐!姐夫带着迎亲队伍来了!好家伙,足足八百鬼将!”
阿宝立刻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哇!那些鬼将骑着骷髅马,举着幽冥灯笼,好威风啊!”
见月的心怦怦直跳,看向镜中的自己,真要嫁给他了。
殿外响起空灵的唱喏。
“吉——时——到——”
喜娘们为见月盖上盖头,扶她起身。
“姐!我背你!”晏白蹲下身,稳稳背起姐姐。
见月伏在他背上,“小时候是你背我,长大了还是。”
晏白挺直腰板,“我力气大,背个姐姐算什么?就是背座山也不在话下!”
阿宝在一旁偷笑:“太子哥哥吹牛的功夫,倒是见长。”
阴阳交界处裂开一道流光溢彩的通道,红绸自阴间一路铺到花轿前。
百花轿由彼岸花汁染就,纸扎的喜鹊绕着轿顶盘旋,翅膀扑棱,四周环绕莹莹鬼火。
晏白小心翼翼将见月送入轿中,转身就带着拓跋瑶、阿宝和萧元朗一字排开,挡在轿前。
晏白叉腰而立,“姐夫且慢!想接走我姐,先过我们这关!”
苍容渊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幽冥马,喜服玄底黑金,衬得人愈发尊贵。
他的红瞳里只有那顶轿子,“小舅子想怎么玩?”
晏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红封管够。”
苍容渊袖袍一挥,四只小巧的玉匣落入四人手中。
阿宝迫不及待地打开,匣中整整齐齐码着元宝,金光闪闪。
“够不够?”苍容渊挑眉问道。
晏白掂了掂匣子,满意点头:“第二,请姐夫当场作诗,必须包含‘月’和‘渊’,以表达对姐姐的爱意!”
鬼将们发出嘘声,这题可不容易。
苍容渊从容下马,走近花轿,红瞳温柔似水。
“月照忘川千万年,渊深不及相思浅。若问此心何所寄,生死同契永相连。”
阿宝满眼星星地惊叹道:“姐夫这作诗的水平,比我爹强太多啦!”
晏白让开路,却拉住苍容渊的袖子叮嘱,“姐夫,我姐性子倔,但最是心软。往后她要是闹脾气,你多哄哄。”
苍容渊失笑:“放心,我比你懂她。”
晏白还要再说。
拓跋瑶轻轻拽他袖子:“殿下,吉时到了。”
“对对对!”晏白退到一旁,冲花轿喊道:“姐!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找我!”
见月哭笑不得,隔着红盖头应道:“知道啦!”
随着一声“起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八百鬼将开道,齐声喝道:“恭迎世子妃——”
红绸铺路,幽冥灯笼依次亮起,照亮阴阳路,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见月坐在轿中,握紧挂在脖子上的白玉吊坠,那里封着苍容渊的一缕魂魄,从此生死与共,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