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太子想干什么?难不成真要立拓跋瑶为太子妃?
是,先皇后拓跋雪也出自北燕。
可那是什么时候?三十几年前,大周内忧外患,为了终止战争,不得不低头娶了北燕嫡公主。
那是国策,是不得已的联姻。
如今呢?
大周铁骑踏平南境,国库丰盈,万国来朝。陛下正值壮年,太子地位稳固,哪还需要娶北燕女子来巩固国本?
再说这拓跋瑶,要家世没家世,要势力没势力,这样的姑娘,当个侧妃都算抬举,怎么配得上正妃之位?
可看太子这架势......
不仅朝中重臣,就连世家贵族,均对晏白的举动极度不满。
他们家中不缺适龄婚配的姑娘,原本盘算着太子选妃时,往东宫送一送。
现在倒好,太子一口气得罪所有人。
御史大夫在心里叹气,傻殿下呀是真傻,他都能想到明天早朝,全是弹劾太子的折子。
晏白满不在乎,带着拓跋瑶坐主桌。
几位上了年纪的世家家主小声嘀咕,“太子素来没规矩,可这关乎国本,岂能由着他胡来?”
他们交换眼色,端着酒盏,踱步至主桌前。
为首的是江南崔氏,“臣等敬太子殿下一杯。殿下亲赴南境平叛,实乃我大周之福。”
晏白来者不拒,举杯一饮而尽,“分内之事,崔大人客气。”
崔氏呷了口酒,话锋一转,“殿下即将十五,到了娶妃的年纪。臣斗胆问一句,选妃名册可定下了?”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关心太子的终身大事,实则警告:选妃名册上,家世、背景、德行,一样也不能少。
晏白放下酒盏,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思索后摇头。
“什么名册?孤不知道啊。”
崔氏一愣,“殿下不知道吗?”
晏白眼眸清亮,理直气壮地反问:“孤为何要知道?选妃这事,不归孤管呀。”
众人:“......什么意思?”
晏白说:“孤的婚事,自然由父皇做主。父皇说选谁,就是谁;父皇说什么时候选,就什么时候选。孤只管等着接旨。”
一席话,将皮球踢给了周玄烬。
崔氏:“......”
其余大臣:“......”
可崔氏不甘心,又试探着追问,“那依殿下之见,何等女子,才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这是在套晏白的心意。
晏白想了想,笑道:“孤觉着吧,配不配得上,得看父皇的眼光。父皇挑中母后,眼光那叫一个绝。孤信父皇。”
又是周玄烬。
说完,晏白端起酒杯,敬他们,“来来来,今日是将军府的开府宴,大家吃好喝好才是正事。诸位要有什么疑惑,不如直接递折子给父皇。”
他们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退下。
晏白不再看他们,转身给拓跋瑶夹菜,“瑶瑶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众臣:“......”
得,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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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周玄烬在场,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儿子终于长心眼儿了,知道算计老子。可这心眼,全用来坑爹!)
实际情况是,周玄烬说了也不算,他得听皇后的。
但这话,他不能讲出口。
所以到头来,大臣们的口水全淹向周玄烬,他成了给儿子兜底的那个。
而晏白呢,片叶不沾身,继续当他的傻太子,只等父皇替他扫清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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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和萧元朗早就到了,他们分别坐在女宾席和男宾席,隔着半个院子,将方才那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
阿宝手里的瓜子都不嗑了,瞪圆眼睛欣赏。
萧元朗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他隔着半个院子,只看阿宝,见那丫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嗯,她今天换了新发簪,海棠花形状的,挺衬她。)
萧元朗正想着,阿宝忽然扭过头,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眨眨眼,悄悄竖起大拇指,夸晏白干得漂亮!
萧元朗唇角微扬,殿下傻不傻不重要,阿宝高兴就行。
紧接着,女宾席这边,几位贵女将阿宝围在中间,话里话外却都往拓跋瑶身上引。
“阿宝妹妹,听说你与拓跋姑娘关系极好,只是,她若真入主东宫,怕是难以服众呀。”
阿宝继续嗑瓜子,慢悠悠道:“姐姐这话说的,太子哥哥服众不就行了?要那么多人服瑶瑶姐做什么?又不是选百官之首。”
一名身穿水绿裙子的女子接话,“可太子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德行、家世......”
话没说完,便被阿宝打断。
“什么德行?偷你家米了,还是抢你夫君了?”
这话说得泼辣,怼得女子满脸通红。
另一名女子打圆场,“阿宝妹妹别生气,我们也是为太子殿下着想,毕竟殿下年轻,容易被人蒙蔽。”
阿宝将瓜子壳一扔,拍了拍手。
“殿下年轻,你们就不年轻了?殿下容易被人蒙蔽,你们就火眼金睛了?那怎么没见你们去大理寺帮忙审案呀?”
那些贵女们被噎得面面相觑,她们心里直犯嘀咕,为什么一个两个全护着那北燕女子。
殊不知,人家护的不是拓跋瑶,护的是自己人。
在太子眼里,拓跋瑶是他要娶的姑娘;在阿宝眼里,那是她未来的嫂嫂;在公主眼里,那是弟弟的心上人。
他们是一家人。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酒过三巡,晏白站起来敬酒,说了些热闹话,便散场。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周念卿站在将军府门口,长舒一口气。
累,太累了。
那些大臣们说话拐弯抹角,贵女们的眼神你来我往,比她带兵跑二十里负重拉练还累。
(爹,京城的水太深,女儿怕一不小心被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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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周玄烬坐在龙椅上,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言官。
“陛下!”礼部尚书声音洪亮,“臣有本奏!太子殿下私动库藏,以国器赠北燕质子,有失储君体统!”
“臣附议!”另一人立刻跟上,“太子殿下年少,易被美色所惑,宜早日纳娶贤良淑德之闺秀,以正东宫!”
昨日之事,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昭阳宫。
周玄烬单手撑额,掀起眼皮,慢悠悠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朕知道,诸位都是为太子好,为江山社稷着想。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确实不能草率。”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陛下圣明——”
周玄烬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既然关乎江山气运,岂能由凡夫俗子妄议?明年盛夏,为太子设坛祭天,将各家适龄闺秀的庚帖呈于祭台之上,由天意抉择。”
众臣惊住:“什么?!让老天爷选?”
“正是。”周玄烬坐直,眼底闪过狡黠,“让钦天监监正开坛作法,焚香祝祷。哪位姑娘的庚帖能被天火选中,便是天命所归的太子妃。”
满朝鸦雀无声。
让老天爷选妃?陛下怕不是被太子气疯了吧?!
周玄烬一拍龙椅扶手:“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儿子将麻烦推给老子,老子便顺势推给老天。)
(就让那群老顽固,去跟雷公电母辩礼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