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容渊刚要离开。
“等等！”梦魇王的表情难以形容，“渊儿，过来看这个。”
苍容渊转头，梦魇王的七彩梦丝裹着贪魄的识海碎片，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幅画面。
其他六魄的记忆都是单一情绪，喜的只记得笑，怒的只记得骂，哀的只记得哭。
贪魄不一样。
贪，是欲望的根，是本能中最深的执念，比爱强，比恨久，将“想要”两个字刻入骨头。
第三代鬼帝拆魂那夜，七魄分离，三魂崩碎。
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瞬，贪魄做了一件事，它死死盯住桌上那页被撕下的纸。
不是为了保存，不是为了传承。
纯粹是贪。
它贪恋四极归元阵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贪恋突破鬼帝之境的可能。
于是，在被封印的最后一息，贪魄将那页纸的全部内容，一笔一划，吞进自己的记忆里。
泛黄的纸页，竖排鬼文，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四角各有一枚主印，中央是归元核心。
梦魇王的梦丝稳稳托住画面，每一个符文都纤毫毕现。
“渊儿，我能维持半个时辰，记不记得住？”
苍容渊扫了一遍，“记住了。”
梦魇王挑眉，“一遍？”
“一遍。”
贪魄在梦丝的搅动下，有了反应，它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苍容渊。
“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梦魇王收回梦丝，画面消散，贪魄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在裂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禁制破损，承载它的力量散了，嚎声渐弱。
贪了几万年的东西，到底不是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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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容渊从忘川河底浮上来，是鬼体，五官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红瞳、剑眉、薄唇，轮廓更锋利了几分。
唯独眉心那道金色鬼纹，再也藏不住。
苍容渊周身萦绕着黑雾，混沌鬼气在经脉中流转，浑然天成。
凤夜璃奔过来，抱住儿子，“渊儿......”
苍容渊回抱母亲。
见月站在三步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哥哥的封印应该维持到十八岁，如今提前解封......
她不敢深想，但鬼帝既然答应哥哥冒险，想必不会让他出事。
梦魇王说：“阵法拿到了，赶紧办正事。”
苍容渊松开母亲，指尖凝出鬼气，在虚空中刻字。
四极归元阵的全部内容，一笔一划，从他脑中倾泻而出，四角主印，中央归元核心，每一道纹路都精准无误。
“四极归元，需四人各占一方。”
“东方青龙位，属阳，主攻伐；西方白虎位，属阳，主镇压；南方朱雀位，属阴，主引导；北方玄武位，属阴，主封锁。”
他指向四个主印，“两阴两阳，缺一不可。”
凤夜璃细看，“两阳，晏白和萧元朗；两阴，见月和渊儿？”
苍容渊继续道：“我占北方玄武位，以混沌鬼气为锁，将噬魂煞封入阵中。见月占南方朱雀位，用鬼眼引导它本体与躯壳脱离。”
“晏白和萧元朗呢？”见月问。
“晏白纯阳之体，占东方青龙位，负责输出。萧元朗占西方白虎位，镇压噬魂煞挣扎时的反噬。”
梦魇王补充：“还有个问题，噬魂煞不会乖乖站在阵中等你们动手。得有人把它引进来，还不能让它察觉。”
苍容渊早想过这一步，“刘婉音对我有执念，我是最好的诱饵。但我现在是鬼体，怕是会引起她的怀疑。”
混沌鬼气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远不到驯服的程度，留给苍容渊的时间不多了。
修罗王取出玉瓶，递给苍容渊，“这是九转固魂丹，服下后，鬼体可在人间凝实，旁人看来与活人无异。”
苍容渊接过，没急着吃，红瞳看向鬼帝。
苍九宸站在忘川河畔，沉默良久才开口。
“渊儿，你如今封印尽碎，混沌鬼气已全部觉醒，它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你的神识。”
凤夜璃心猛地揪起来。
鬼帝继续道：“我和你曾外祖联手，能替你压住五天。五天，是极限。”
“五天之后呢？”苍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鬼帝说：“五天内，渊儿必须去浮屠城最深处，他将在那里闭关，否则混沌之力反噬，他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见月鬼瞳沉沉，手指攥紧袖口。
从阵法到手，到布阵杀敌，再到囚于浮屠城，只有五天。
苍冥炸了，一把揪住鬼帝衣领，猩红眼底翻涌滔天怒意。
“是你答应渊儿下忘川河，却说只有五天？！”
鬼帝任由儿子揪着，“逆子，松手。”
“我不松！”苍冥嗓音沙哑，“他才九岁！你打算关他多少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鬼帝声音很轻，“他是混沌鬼神，这是他的命。”
“放屁！什么命！他是你孙子！”
苍容渊上前按住父亲的手腕，“爹，松开爷爷。”
苍冥回头，对上儿子平静的眉眼，半晌，松开颤抖的手。
凤夜璃扶住苍冥的胳膊，眼眶红透了。
渊儿三岁时的那跤，兜兜转转，他还是要被关起来。
六年人间烟火，到头来，殊途同归。
“哥哥......”见月的声音很轻。
苍容渊走过去，揉了揉她发顶。
“别哭。”
“我没哭。”见月眼睛干得发疼。
苍容渊笑了一下，温柔，却让人看了更难受。
“待噬魂煞解决后，妹妹再也不用做噩梦了。”
苍容渊又看向凤夜璃和苍冥，“娘、爹，我不是被囚，是闭关修炼。以我的天分，或许三五年就能驯服混沌之力，等我出关，保不齐超过爷爷。”
苍冥别过脸，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梦魇王拍了拍苍容渊的肩，“好小子，有你奶奶当年的风范。”
说罢，与鬼帝联手，将苍容渊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层层包裹、压制，少年闷哼一声，痛苦，但能忍。
随后，苍容渊吞下一颗九转固魂丹，鬼气收敛，周身黑雾散去，面色恢复如常。
“走吧，回人间。只有五天，一刻都浪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