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整个人彻底僵在冰凉的落地窗上,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她完全被赵屿珩反常至极的举动吓坏了。
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会给她煮好吃的菜,会送她好多礼物,看起来清冷但温和无害的屿珩哥形象上。
但他却完全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空间,没有半分迂回,粗暴又直白地撕碎了所有温和表象,将骨子里阴鸷强势的一面,赤裸裸摊在她眼前。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赵屿珩。现在的他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她见过他冷清冷性,不为任何人动容的漠然,也见过他被囚禁时的不堪的脆弱。
前世无数次,她都企图把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痛恨他的冰冷,用镣铐折辱他的骄傲。
她应该是失败了的!
她绝对失败了的!
他应该继续对她冷清冷性,他应该继续厌恶她的触碰!
他应该和属于她的女主苏蓉纠缠到死。
错了,都错了!
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不该来找她,不该强迫她。
她已经避开了,躲掉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一遍遍喃喃重复:“错了,错了!”
胸腔剧烈起伏,冰凉的玻璃抵着她的脸颊,霓虹光影忽明忽暗落在她慌乱的眼眸上。
她拼尽全力扭动肩膀,急得声音带上哭腔:“赵屿珩,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是谁,我,我是苏郁,不是苏蓉,你不喜欢我!求你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扣在她腰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动。
身后男人低沉缓慢的嗓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带着一种蛰伏许久终于摊牌的平静,听不出怒意,却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郁,我喜欢的人是谁,你真的看不清吗?”
苏郁长睫不安的轻颤,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苏蓉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吗?
赵屿珩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吗?
为什么苏蓉和赵屿珩没有相爱?
反而赵屿珩非要缠着她这个躺平摆烂的恶毒女配不放。
早知道这些人都会一一觉醒前世的记忆,并且对她纠缠不休。她就不会为了追梦跑去京都了,她早躲得远远的了。
一群疯子,恶鬼。
不该答应江洲来新都的,她简直就是千里迢迢把自己往狼窝里送。
高大的身影彻底俯压了下来,将她彻底困死在了玻璃墙之下,薄凉的唇瓣轻车熟路地碾在了她后颈上绯色的小痣之上。
这一处,本就不该空白,那样漂亮的痣,鲜红的,艳丽的,就应该落下印痕遮掩,让它变成盛放的芳菲。
温热的气息,潮热的触感。
原本清浅的雪松香此刻浸上浓烈到藏不住的偏执。
“我恨不得咬破你的脖子,喝掉你的血液,咬碎你的骨头,把你吞进肚子里。”
苏郁一直活在侥幸里,她不知道那个端坐于神坛之上的高岭之花早就被她拉下来了,但她显然没办法承受拉下来的代价,因为他变成了地狱里的阿修罗,黑心黑血的恶鬼。
苏郁后颈处的皮肤不可避免的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不,你不是赵屿珩,赵屿珩不是这个样子的。”
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只是不想再装下去了,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那副装出来的温润模样,并不能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她宁愿找宁淮,找江洲,都不急找他。
“那就记住现在的赵屿珩吧!”
很重的一口,咬在了纤长的颈子上,她仰着头轻颤,像一只濒死的天鹅,脚不受控制地踢动着。
“不,不要——”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泣音。
“疼吗?”
“救,救命——”
血珠被卷走,化作虚无的空。
“疼才好,这样才能记得清楚。”
这句话瞬间撬动了隐藏在苏郁内心深处,不愿回想的前世记忆,前世的时候,她曾经也这么跟赵屿珩说过类似的话。
她喜欢咬人的癖好来自于赵屿珩。
她的凌虐欲来自于赵屿珩。
前世将赵屿珩囚禁的那段时间,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阴暗的恶念膨胀到了就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地步。
赵屿珩真的很漂亮,各种意义上的漂亮,白玉一样的身体,清冷的性子。
看着他堕入她的泥沼,套上她为他准备的枷锁,挣脱不开,那么冷漠高傲的一个人,却被迫为她臣服,简直漂亮极了。
她恨不得毁掉他。
赵屿珩,你到底在高傲些什么呢?
赵屿珩,你再不喜欢我又能怎样呢?
赵屿珩........
她被那场冷漠的婚姻折磨的几欲疯魔,以至于欲念如滚雪球般日积月累,越滚越大。
她总是忍不住去反反复复的咬他,见了血的那种咬。
他的身上没一块好皮。
全是咬痕。
旧的咬痕,新的咬痕,反反复复。
有时候吃个饭的功夫,她都会心血来潮突然坐在他的腿上,对着他的脖子来上一口。
“老公,疼不疼呀?”
他皱紧了眉头,没有什么大反应,就连痛哼声都不会发出来。
他总是表现的很淡漠平静,就好像她无论如何都咬不碎他外层那套疏离的外壳。
他越淡然,她便越是抓狂,下口一次比一次重,带着赌气般的蛮横,贴着他的耳畔恶劣的放话:“我会吃掉你的,赵屿珩。”
回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是她做错了!
从她决定囚禁赵屿珩的时候,就做错了。
孽因结恶果。
前世的回旋镖,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扎在她的身上。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隔着冰凉的玻璃窗,楼下流转的霓虹落在她仓皇的脸上。她干涩地翕动唇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屿珩,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如果你是指囚禁我这件事,那应该是差不多吧。”
“赵屿珩,我,我囚禁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而且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这一世,我没有招惹你,也没有得罪你,我已经竭尽全力避开你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全部都还给你,我求你了,你放过我。”
“既然决定了招惹,那就应该招惹到底!我已经被你毁掉了,苏郁。”
真可恨啊!那场横跨前世的禁锢与纠缠,变成了她的过眼云烟。她试图将所有纠葛尽数抛在身后,想要彻底翻篇。
可赵屿珩已经被困住了。
前世的他,今生的他,自始至终,都沦陷在那场囚禁里,岁岁年年,无法自愈。
他想,前世的他太过自信了,他清冷自持,疏离寡淡,不曾对任何人另眼相待。
苏郁是他的妻子,但他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那是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根本没办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他步步算计,运筹帷幄,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败在她身上。
他看轻了她的危害性,毫不在意地以身入局,却从来没想到这个让他敬而远之的伴侣,居然会对他造成那样无法消除的影响。
她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一旦沾染,便深入骨髓,戒无可戒。
没有她,他根本没有办法自如的宣泄。
这份深入肌理的影响,跨越生死,穿透轮回,硬生生延续到了今生。
那些囚禁的记忆如影随形,困扰着他。
让他日日夜夜都在梦魇。
醒来之后,蚀骨的难耐折磨着他。
他不可能放过她!
就算知道她是毒药,他也要把她嚼碎了,吞下去。
苏郁克制不住的啜泣着:“我没有毁掉你,是你毁掉了我!赵屿珩你滚!你滚!别让我恨你!”
“恨吧!”有爱才有恨,总比不爱不恨,变成她的过眼云烟要强。
他要刻进她的生命里。
不论是什么方式。
苦果亦是果。
苏郁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制止住他,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冷漠前夫,变成了非她不可的禽兽。
没办法再一叶障目下去。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群狼环伺,难以脱身。
她躲开了一个,又会遇上另外一个。
她以为只要和其中一个在一起了,他们都会有顾虑,不会对她贸然出手。
她真的太天真了。
江洲和宁淮最起码有所顾忌,赵屿珩对她连装都不装了。
玻璃墙上,倒映出他们的影子,身后的男人看起来依旧清清冷冷的,像是玉雕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却盛放着让她胆战心惊的恶念。
他不紧不慢地将领带缠绕在她的腕骨之上,声线清冷禁欲。
“别乱动,松开了,就不好了。”
她知道她要迎接的会是什么,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如果可以晕过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清冷的恶鬼了。
但她晕不掉。
那些她曾经给予过他的,都有可能被他一一返还回来。
前世的那栋别墅里,掩埋着罪恶。
苏郁把那份恶念彻底丢弃在了那栋别墅之中,可是她的恶念引诱了恶鬼。
甜美的血液,诱人的骨香。
在恶鬼眼中是大补之物。
“赵屿珩,不要在这,会被看到的。求你了,我不跑了,呜呜呜,我真的不跑了。”
她试图通过哭泣祈求他心软。
可赵屿珩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赵屿珩了。他是个偏执的,掌控欲和侵占欲极强的疯子。
他不会再跟她讲道理。
他在意识到已经没办法重获她的倾心后,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
只会不顾一切的掌控。
姚乐乐为她精心准备的冷艳御姐妆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白天鹅永远都没办法装扮成为黑天鹅。
哭花的妆容,只会加剧这场不公平的掠夺。
清纯是美。
浓妆艳抹也是美。
撕碎和破坏掉这种美,也是一种美。
她活在虚假的套子里,从来都不知道,她会引诱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是诱人的果实,惹人觊觎的珍宝,让人趋之若鹜的毒药。
她把人的恶念放大。
她把人的爱欲放大。
她把人的执迷放大。
她是野兽和恶鬼的美味佳肴,是山珍与海味。
清冷恶鬼捏住她的脸蛋,逼迫她正视外面的人群。
“别躲,他们在看你呢!”
“我那个蠢弟弟也在看着你——”
那份恶念好像被再次召回,她在哭泣和绝望中破口大骂。
反反复复的词汇,匮乏至极。
“我恨你,我恨你,我会死掉的,我真的会死掉的........”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做过了火。
低声哄道:“骗你的,这是单向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我恨你!我恨你!”
她靠在他的怀里,反反复复的重复着。
等他将她从落地窗前抱离。
她找准了机会咬住了他的脖子。
充满腥气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没有用的,他总有办法让她松口。
她像是要被溺死在泥沼中。
那年别墅的窗外下了好大一场雪。
壁炉里燃烧着柴火。
她手脚并用趴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八爪鱼,恨不得从他身上汲取掉所有温度。
她说:“老公,我好喜欢你,我们的骨血应该融化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会吃掉你的。”
他在心中嗤笑着。
她只会在嘴上逞威风。
吃掉他会有很多种工序,先用刀子划开他的脖子放血,然后一刀一刀切割。
分门别类,装进塑封袋,放进冰箱。
拿出厨具,料理。
他好像陷进了她的思维,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过每一个步骤。
他好像也跟着变疯了。
不,他才不会被她影响。
真烦人啊,总是抱着他黏在他的身上。
好像真的化进了他的骨血中。
她的歪理总是很多。
“妻子和丈夫天经地义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老公,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只能喜欢我。”
“像你这种已经被咬坏的烂货,也只有我会要你了!”
“你只能对我......”
“老公,我已经把你锁起来了,所以你是我的狗,我是你的主人,你只能听我的。”
........
那份曾经被她握在手中的锁链,早已不复存在了。
想要驯服的狗,变成了噬主的恶犬。
位置颠倒错位。
恨意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