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捏着餐具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包装被捏得皱成一团。
温热的心脏在这一刻尽数凉透,连带着周遭的日光,都变得灰蒙蒙的。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赵屿珩和苏蓉本来就是朋友,他上她的车也很正常......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可他是她的丈夫,她没办法不伤心难过。
那样一块冰,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他捂热?
她的婚姻难道只能这样了?
她望着眼前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精致餐食,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半点胃口也无。
她失神地动手,胡乱把饭菜往餐盒里塞,动作慌乱得毫无章法。思绪早就挣脱了躯壳,跟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轿车,飘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指尖一晃,手边的咖啡杯“哗啦”一声翻倒,褐色的液体淌过桌面,顺着边缘滴落在地砖上。
苏郁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擦。
“没事吧!”有人走过来帮忙。
“谢谢,我没事........”
她下意识抬头道谢,目光扫过对方胸前别着的工牌,这人居然是赵氏的员工。
血液一瞬间冲上脸颊,烧得她脸颊滚烫。
一想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丈夫公司的员工看见,羞耻与难堪瞬间席卷了她。
她不敢再多停留,草草擦净桌面的污渍,手忙脚乱地拎起餐盒,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赵屿珩依旧没有回赵家庄园。
偌大的套房空荡荡的,连晚风穿过回廊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苏郁躺在床上,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乱麻,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反复啃噬着她的心。
她的丈夫,会不会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一起共筑好了爱巢?
而那个人恰好就是她的姐姐苏蓉。
这个猜想像一根生了锈的细刺,狠狠扎进心口,每动一下都疼。
她猛地拽过薄被,蒙住头,把所有压抑的委屈和恐慌全都捂在漆黑的被褥之间,无声地掉眼泪。温热的泪水浸透枕套,咸涩的寒意贴着皮肤蔓延开来。
为什么他们都要喜欢苏蓉呢?
为什么宁淮那么不争气,暗恋了苏蓉那么久都没有把人拿下!
可怕的预感一直折磨着她,也许有一天,她会像失去宁淮那样,失去赵屿珩。
不行。
她不能失去赵屿珩。
一股执拗的劲儿硬生生把绝望压了下去。还没有离婚,她就还是名正言顺的赵太太,只要名分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苏郁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赵屿珩的号码。
听筒里绵长的忙音一声接一声,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紧张得无意识咬着指甲,牙齿反复蹭过指甲边缘,心慌得快要跳出胸腔。
漫长的等待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男人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什么事?”
苏郁的呼吸骤然放轻,心脏擂鼓般狂跳,慌乱之下几乎语无伦次:“没、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那边的停顿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事的话,我挂了,我很忙。”
“等等!”苏郁急忙出声留住他。
“还有事?”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久没见到你了,老公……你有空就回来一趟好不好?就算只待一个小时也行。”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答复:“明天,我会回去一趟。”
苏郁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黯淡下去的希望死灰复燃:“真的?”
“让佣人把我秋天的衣物整理好,我明天回去一并带走。”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全部欢喜。
“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拿衣服?”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嗯。”
就一个单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了她。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在眼底摇摇欲坠。她鼻尖发酸,声音细若蚊蚋:“赵屿珩,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片死寂。
没有回答。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着,像是无声的默认。
苏郁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绷得泛白,长睫毛飞快地颤动,拼命想把那层湿意逼回去,倔强道:“赵屿珩,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跟你离婚的!你休想和别人在一起,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他把电话挂断了。
苏郁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这样不止不会让赵屿珩对她改观,还会把他越逼越远。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脸颊缓缓淌出一道道温热的水痕。
每一滴泪水,都是求而不得的酸涩。
她好像又做错了!
她极没安全感地蜷缩成了一团,为什么每一天的夜晚那么长呢?
她总是在盼着天明。
赵屿珩回来过了。
苏郁却没能见上他一面。
昨夜翻来覆去失眠到天光微亮,熬到清晨,她才终于扛不住铺天盖地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赵屿珩已经离开了。
她脚步轻飘飘地走到他的卧室,拧开衣柜门。
柜门敞开的瞬间,一股空寂的凉意扑面而来。
一排排衣架稀稀拉拉地挂着,大部分位置都空了,他几乎把所有秋日的衣物尽数带走,只剩下寥寥几件用不着的摆设。
空荡荡的衣柜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个秋天,他不会回来。
她缓缓走到那张宽大的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床单。迟疑片刻,她掀开被子,蜷身钻了进去。
床品已经很久没有人躺过,阳光和通风带走了一切痕迹,那缕她拼命想捕捉的,独属于丈夫的雪松香,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
苏郁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套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守不住,也留不住他。
困意如潮水卷来,她竟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郁睫羽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视线里,赫然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男人只在腰间松松围了一条深色浴巾,肌理分明的脊背线条冷硬流畅,水珠顺着紧实的肩线缓缓滑落。
他背对着她,正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像是在翻找什么遗漏的东西。
她那个冷冰冰的丈夫又一声不吭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