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欢明显感觉到吴邪在刻意回避那个话题。
他不提青铜门,不提云婉,不提那个关于“终结”的选择。
他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看电视、陪她去店里,甚至比之前更加体贴——会主动做饭、洗碗、帮她按摩肩膀。但时欢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挣扎。
她不忍心拆穿他。
有天傍晚,两人吃过晚饭后沿着西湖散步。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黄,几只游船在远处缓缓划过,游客们欢声笑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美好。
吴邪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邪。”时欢忽然开口。
“嗯?”
“你还在想那件事吗?”
吴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时欢停下脚步,拉住了他。
吴邪被她拽住,不得不转过身来看着她。
“时欢……”
“你听我说。”
时欢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也知道你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这个责任。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吴邪看着她,目光有些动容。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时欢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会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决定,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吴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时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又酸又暖。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她闷闷地问。
吴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我想再去见一次云婉。”
时欢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吴邪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问清楚。”
“那我陪你。”
“好。”
三天后,两人再次来到了临安。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那个工地,而是直接去了孤山,找到了霍秀秀的老宅。
霍秀秀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棉麻衫,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看到两人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吴邪和时欢在他对面坐下。
霍秀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看着吴邪:“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吴邪说,“但我需要再见一次云婉。”
霍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那枚碧绿的玉玺,放在桌上。
“这枚玉玺,是连接青铜门和云婉意识的中枢。”霍秀秀说,“握着它,闭上眼睛,你就能在意识中与她对话。”
吴邪拿起玉玺,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微的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玉玺,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下沉,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风声、茶香、时欢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云婉。
她还是那副模样,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面容绝美,不沾一丝尘埃。
她看着吴邪,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和悲悯。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吴邪看着她,“我想好了。”
云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吴邪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拒绝。”
云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能问为什么吗?”她轻声说。
“因为你不是想解脱。”吴邪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在逃避。”
云婉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来自未来,你知道历史的发展轨迹,你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吴邪一字一句地说,“但你选择了穿越,选择了改变历史,选择了成为西王母。你做这些选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
“现在你发现后果超出了你的掌控,就想用‘终结’来逃避责任。你让我来杀你,不是因为我应该这么做,而是因为你不想自己承担后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纯白的空间中回荡。
云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欣慰。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在逃避。”
她走到吴邪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
“你的母亲。”云婉说,“我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你的未来,也看到了你的过去。你的母亲,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
吴邪愣住了。
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很少提起她。
“她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很多。”云婉收回手,“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吴邪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不会再要求我杀你了?”他问。
“不会了。”云婉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而不是把这份责任强加给你。”
她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吴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纯白的空间中。
吴邪睁开眼睛。
他依然坐在霍秀秀的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枚玉玺。
时欢正紧张地看着他,看到他睁开眼睛,连忙问:“怎么样?”
吴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霍秀秀:“她走了。”
霍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拿起茶壶,给吴邪的杯子续上茶:“她早就该走了。只是缺一个人,推她一把。”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丝苦涩,又有一丝回甘。
“霍老先生。”他放下杯子,“青铜门的事,到此为止了。对吗?”
霍秀秀看着他,目光深邃:“对你来说,是的。但对这个世界来说,永远不会结束。”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望向远方的天际:“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守护它,它就永远不会真正被打开。”
吴邪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
“走吧。”时欢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回家了。”
吴邪转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握紧了她的手:“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了老宅,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身后,霍秀秀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玉玺,轻轻摩挲着,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孤山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