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清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杭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
吴邪背着一个小号的登山包,站在“解语花妆”门口。
店里亮着灯,时欢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平日里那些精致的妆容和首饰都不见了,素面朝天,反而显出另一种清爽的美感。
“准备好了?”
时欢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检查了一遍店里的水电,然后锁上了门。
“好了。”
吴邪看着她锁门的动作,“你这店……不开了?”
“暂时关门。”
时欢把钥匙揣进口袋,“等回来再说。”
她转过身,冲吴邪笑了笑:“走吧,别让你三叔等急了。”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杭州东站。
在候车大厅里,吴三省已经到了,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张起灵。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背包。
看见时欢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人到齐了。”
吴三省看了看手表,“走吧,检票了。”
四个人上了高铁,找到座位坐下。
吴邪和时欢坐在一起,吴三省和张起灵坐在对面。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杭州的城市轮廓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山峦。
“三叔,我们第一站去哪?”吴邪问。
“济南。”
吴三省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小桌板上,“到了济南之后,转车去临沂。根据拓本上的记载,鲁王宫应该在临沂境内的某个山区里。”
“具体位置呢?”
“到了临沂再说。”
吴三省收起地图,“到时候需要靠哑巴张的那块玉璜来确定方位。”
张起灵全程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像是睡着了。
但吴邪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微微动着,显然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这个人,警惕性极高。
时欢倒是很放松,她从包里掏出一包零食,拆开递给吴邪:“吃吗?”
吴邪看了一眼,是一包猪肉脯:“你还带了零食?”
“路上无聊嘛。”
时欢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再说了,谁知道到了那边还能不能吃上好东西,趁现在多吃点。”
吴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拿了一块吃起来。
对面的吴三省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列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到达济南站。
四人转乘另一趟列车,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两点抵达了临沂。
出了车站,一股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
临沂的空气比杭州干燥许多,阳光也更加毒辣。
吴三省拦了两辆出租车,带着一行人来到市区边缘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很简陋,只有三层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条件有限,先将就一晚。”
吴三省开了四个房间,把钥匙分给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吴邪拿着钥匙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卫生间也很小,淋浴喷头还在滴水。
他放下背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走出去一看,时欢正好也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样,住得惯吗?”时欢问。
“还行。”吴邪说,“你呢?”
“比这更差的地方都住过。”
时欢笑了笑,“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东西。”
“好。”
两人出了旅馆,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临沂的市区不算繁华,但很热闹,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日用百货的,应有尽有。
时欢在一个卖户外用品的地摊前停了下来,挑了一把多功能军刀,又买了一卷结实的尼龙绳。
“这些东西旅馆附近不一定买得到,先备着。”她把东西装进包里。
吴邪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女孩,平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一到关键时刻,比他想象的要靠谱得多。
“时欢。”他叫了一声。
“嗯?”
“你……紧张吗?”
时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既然来了,就不想那么多了。”
她把军刀揣进口袋,拍了拍手:“走吧,回去请你吃泡面。”
吴邪被她逗笑了:“就吃泡面?”
“不然呢?你还想吃满汉全席?”时欢白了他一眼,“等办完正事,姐请你吃好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时欢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已经氧化发黑,看不出原本的光泽。
“怎么了?”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面镜子……”时欢皱了皱眉,“有点不对劲。”
她走进店里,让老板把那面铜镜拿出来。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见她感兴趣,殷勤地介绍说这是他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至少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
时欢没有理会他的推销,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面铜镜。
忽然,她用指甲在镜面的边缘处刮了一下,一层黑色的氧化物脱落,露出下面一行细小的刻字。
吴邪凑近一看,那行字是篆书,他虽然学考古,但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鲁……王……永……昌……”
“鲁王?”吴邪倒吸一口凉气。
时欢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掏出钱包,问老板:“这镜子多少钱?”
“五百。”
“三百。”
“四百,不能再少了。”
“成交。”
时欢付了钱,拿着铜镜出了店门。
吴邪紧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这镜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时欢摇摇头,“但这上面的字,说明它跟鲁王宫有关系。说不定是以前有人从墓里带出来的,辗转流落到了这里。”
她把铜镜小心地包好,放进包里:“先收着,也许能用得上。”
两人回到旅馆,天已经黑了。
吴三省和张起灵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空荡荡的。
吴邪泡了两碗泡面,和时欢一人一碗,坐在床边吃着。
“明天就要进山了。”时欢吸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吴邪想了想:“活着回来。”
“就这个?”
“就这个。”
时欢笑了,用叉子戳起碗里的一根火腿肠,递到他面前:“那说好了,一起活着回来。”
吴邪看着那根火腿肠,也笑了,低头咬了一口。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