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时欢变了。
至少在物理实验室里,她没再故意逗周斯越。
她知道“华清保送”对周斯越有多重要。
那是他认准的路,她不想在这时候打扰他。
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两人就在三楼的小物理实验室。
这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
周斯越很快进入状态,面前堆着厚厚的题,眉头微蹙,笔动得飞快。
他解题快,思路清,但偶尔也会被难题卡住,盯着草稿纸出神。
这时候,时欢就会放下手机凑过去。
“卡这儿了?”
她声音很轻,手指点点他纸上某个地方,“用微积分想这个变量,简单点。你看……”
她讲得清楚,没半点玩笑意思。
几句话,就点破关键。
周斯越有点惊讶。
他知道时欢成绩好,但没想到她对这么难的题也这么熟。
惊讶很快变成认真,他仔细听,偶尔问一句,两人低声讨论。
“你怎么想到的?”他看着那简洁的解法,眼里有光。
时欢正看手机,抬头随口说:“哦,以前好像见过类似的。”
她没说是在哪个“以前”。
周斯越点点头,没多问,把她的解法抄在错题本上。
有时累了,周斯越会起来走走,或者接水。
回来常看见时欢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姿态慵懒,和刚才冷静讲题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心里有点异样。
他女朋友好像有很多面。
每一面,都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看了?”他把水放她手边。
“嗯,歇会儿。”
时欢伸懒腰,校服下曲线明显。
她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漉漉的,“你呢?那题做好了?”
“嗯,差不多了。”
周斯越坐下,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脸颊,心里软了一下,“累了就歇。”
“不累,看你做题有意思。”
时欢托着下巴笑,又变回那个会让他心跳加速的样子。
周斯越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翻书,耳朵发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时欢凑近点,声音压低,“男朋友认真做题的样子,最帅了。”
周斯越:“……”
他握紧笔,没吭声,嘴角却悄悄弯了下,继续看题。
日子在备赛里过得飞快。
一个半月,转眼就到竞赛那天。
考场在省城大学。
全省的尖子生都来了,空气紧绷。
两人不在一个考场。
进考场前,在走廊碰见。
“紧张吗?”时欢笑着问,轻松得像是来玩的。
周斯越摇头,眼神平静:“还好。正常发挥就行。”
“嗯,”时欢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加油,周同学。终点等你。”
指尖擦过他脖子,有点凉。
“你也是。”
“我啊,”时欢眨眼,笑,“尽量不考太差,不给我男朋友丢脸。”
周斯越知道她开玩笑,无奈看她一眼,眼底却有笑。
“快进去吧。”
“好。”
四小时考试,题多又难。
周斯越全神贯注,时间过得很快。
他做得顺,大部分题都练过,只有最后大题有点卡,最后还是解出来了。
出考场,他松口气。
感觉……还行。
保送不敢说百分百,但好名次应该没问题。
走到集合点,时欢已经在等了。
她低头看手机,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
“考得怎样?”他走过去。
时欢抬头,看到他,收起手机:“还行。你呢?”
“还可以。”
成绩要等一周。
这一周,好像恢复了平常,上课,做题,实验室。
出成绩那天,李老师冲进教室,脸激动得发红。
“出来了!成绩出来了!”
屏幕上,是官网排名。
第一名:时欢,江州市一中
第二名:周斯越,江州市一中
周斯越盯着屏幕,从第一看到第二,又看回第一。
时欢的名字,在第一位,总分比他高三分。
先是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骄傲,还有……被震撼后的清醒。
他女朋友,比他想的,厉害的多。
他转头看时欢。
时欢也看着屏幕,表情有点……无奈?她小声嘟囔:“啧,还是没控住,超了三分……”
周斯越:“……”
所以,这还只是控分后的分数?
李老师可没听见,他已经乐疯了:“太好了!我们学校包揽了前两名!时欢是全省第一!保送!你们两个都稳了!华清物理系!”
周围同学炸了,孔沙迪第一个尖叫:“我的天!时欢第一!周斯越第二!你们俩太牛了!保送华清了?!”
恭喜和羡慕的声音淹过来。
周斯越在一片喧闹里看着时欢。
时欢好像被大家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他无奈地笑笑,用口型说:“意外。”
李老师激动的声音还在耳边:“保送!华清物理系!你们两个,高三可以直接不用来了,准备大学先修课程都行!学校给你们开绿灯!”
得到同学们更大的羡慕声。
下课铃响了,人群才慢慢散去。
回到座位,孔沙迪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时欢好脾气地应着。
等孔沙迪转回去,周斯越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第一名。”
时欢侧过头,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同喜啊,周同学,第二名。”
她故意把‘第二名’念得一本正经。
周斯越无奈地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时欢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李老师说保送后可以不用来学校了,你怎么想?”
周斯越目光从书上抬起,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想:“来。”
“嗯?”时欢挑眉。
“习惯了。”周斯越说完,视线又落回书页。
时欢了然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整个人放松地往后靠:“挺好。不过嘛,我可不打算继续在这儿耗着啦。”
“每天六点起,上这些对我跟看幼儿画册一样的课……”
时欢掰着手指数,皱起鼻子,“想想都亏。学校都放行了,我得赶紧跑,享受自由去。”
周斯越听着,笔尖在纸上悬停,没说话。
那句“来”,几乎是他脱口而出的。
最直接的念头是:她在这儿。
现在,她说她不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点发空,像是一步踩下去,以为下面是实的,结果却软了一下。
时欢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计划,眼睛亮亮的。
“打算做什么?”
“嗯……保密!”
时欢眨眨眼,狡黠地笑,“反正不是坏事。睡到自然醒,看闲书,学点好玩的,或者……搞点小副业玩玩。”
那句‘搞副业玩玩’说得轻松,眼神却已经飘向窗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选址很重要,市中心太吵,新兴的创意园区也许不错,交通要方便,环境要清静又有点格调……
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面上划着大概的区域规划图。
周斯越看着她明显走神、嘴角还噙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心里那点踩空的感觉,好像陷得更深了点。
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把那句‘来’收回来。
他更想……跟时欢待在一起。
无论她在哪,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如此被另一个人牵引着心思。
“你……副业,需要帮忙吗?”
时欢的思绪被拉回来,看向他,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
随即,她笑起来,带着点狡黠和打趣:“怎么,周大学神要给我打工吗?我怕我付不起你的时薪哦。”
周斯越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对你免费。”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傻,但强撑着没露出异样。
“哇哦,免费劳动力?”
时欢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调子,“那我可要认真想想,给你安排个什么职位好……贴身助理?私人顾问?还是……专属司机?”
她越说越离谱,最后一个词几乎是气音。
周斯越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从她狡黠带笑的眼,落到了她随意搭在桌边的手上。
纤细,白皙,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没理她那套玩笑,在时欢笑意盈盈的注视下,左手直接探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儿,轻轻一拉,就把她的手带到了课桌底下。
时欢眉梢一挑,话停了,眼里漾出果然如此的笑意。
周斯越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下她的皮肤微凉滑腻。
他没松手,手指顺着她手腕滑下,准确无误地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明显更热,热度源源不断传过去。
拇指无意识地开始在她手背上摩挲,缓慢,带着点固执的占有意味。
时欢没动,任由他握着,甚至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小猫的爪子。
周斯越摩挲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扣得更紧了些。
他还是看着黑板,仿佛在专心听课,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她那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桌下紧紧交握的手,和无声流淌的亲密。
前排,丁羡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她不用回头,那种无声的、甜腻的氛围就像一张网,从后面漫过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几乎能“看见”——桌下,他们的手是怎样缠在一起的。
这个想象让她的心狠狠一缩,疼得发木。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逼退眼眶的热意。
别看了,丁羡。
那都不是你的。
下课铃响了。
桌下,周斯越的手松了松,但没放。
他侧头看向时欢,眼神无声询问。
时欢对他弯起眼睛笑,手指在他掌心最后勾了一下,才抽回手。
温暖骤然离开。
周斯越的手指蜷了蜷,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拿起笔。
“我去下洗手间。”时欢站起身,语调轻快。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带笑的侧脸掠过,又落回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