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瞬间从安静切换到喧闹模式。
“吃饭吃饭！饿死了！”
孔沙迪第一个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饭卡和水杯，转身就扒在时欢桌边，眼睛亮晶晶的，“时欢！一起去食堂吧？带你熟悉熟悉地形！”
时欢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皮质卡套——样式简洁，但质感很好。
她晃了晃卡套，笑得很甜：“好啊，正好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儿。”
“走走走！”
孔沙迪风风火火，又去催旁边动作慢吞吞的丁羡，“羡羡快点，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丁羡“哦”了一声，从笔袋里抽出自己的饭卡，又把下午第一节英语课要用的书提前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才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时欢课桌边那个好看的包，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默默把饭卡塞了进去。
孔沙迪熟门熟路地引路，嘴里不停介绍着食堂情况。
楼梯拐角，遇到了刘小锋和蒋沉几个男生。
“哟，孔沙迪，带新同学去食堂啊？”
“那必须的！时欢，这是刘小锋，蒋沉……”
“你们好。”
简单寒暄后，蒋沉随口问：“周斯越呢？他不跟你们一起？”
“他？大学神才不吃食堂呢，神出鬼没的。”孔沙迪摆手。
丁羡没说话。
她知道周斯越中午要么回家，要么去图书馆，几乎不在学校吃。
她们没注意到，在她们离开后，周斯越才从教室后门出来。
他单肩背着书包，明显是要离开学校。
然后，他转身回到教室，把书包放回自己座位，又从书包侧袋抽出饭卡，这才再次走出教室，朝着食堂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食堂人声鼎沸。
“哇，这么多人！”时欢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手指轻轻捏着卡套。
孔沙迪带着她们挤上二楼炒菜窗口，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
“我要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和青菜！时欢，丁羡，你们吃什么？我请客！”孔沙迪豪气地说。
“不用，我自己来。”
时欢刷卡，“我要水煮肉片和清炒荷兰豆。”
丁羡也摇头，点了土豆丝和麻婆豆腐。
三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到处寻找座位。
丁羡把自己的水杯放在一个角落空桌的椅子上，暂时占位。
就在她们放下餐盘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儿有人吗？”
三人抬头。
周斯越端着餐盘站在桌边。
盘子里只有米饭、清炒西兰花和一份少油的鸡丁。
他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干净的白T，手上除了餐盘空空如也。
孔沙迪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呛到：“周、周斯越？你……你吃食堂？！”
丁羡也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把自己占位的水杯飞快地拿了回来。
时欢脸上闪过恰当的讶异，随即笑起来，很自然地说：“没人，坐吧。”
她语气寻常，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斯越点了点头，在时欢旁边的空位坐下。
孔沙迪终于回过神，用筷子指指他的餐盘，一脸难以置信：“你就吃这个？减肥啊？来块排骨呗？”
“不用，谢谢。”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食堂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孔沙迪不死心地追问。
“家里没人，懒得回去。”周斯越言简意赅。
丁羡小口吃着饭，感觉周斯越坐在斜对面，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她不敢大声咀嚼，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欢尝了片荷兰豆，很自然地接话：“食堂师傅手艺挺好的，荷兰豆很脆。”
“是吧！二楼张师傅炒的青菜是一绝！”孔沙迪立刻附和，又看看周斯越的西兰花，“所以你点这个算是有眼光！”
周斯越：“……嗯。”
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
时欢吃饭的样子，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做作的好看，就是很自然。
她坐得直，筷子拿得稳，夹菜、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
吃那片红油的水煮肉时，会先在米饭上轻轻点一下，滤掉点油，再小口地吃进去。
嚼东西的时候，嘴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动。
她手指白，捏着食堂那种灰白色的消毒筷子，也显得干净。
周斯越收回目光，夹了块鸡丁。
味道淡，但他没什么表情地吃了。
“时欢，你能吃辣啊？”孔沙迪啃着排骨问。
“还行，”时欢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答，声音有点软，“就是麻，花椒放多了。”她说着，小巧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下唇，像是被麻到了，然后端起免费汤喝了一口。
周斯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是吧！我也觉得麻！”孔沙迪猛点头，又指丁羡，“她就一点辣都吃不了。”
丁羡正吃着微辣的麻婆豆腐的手一顿，没接话。
食堂那顿午饭的后半段，气氛有点微妙。
孔沙迪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时欢身上，丁羡几次想插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默默吃着已经没什么热气的饭菜，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沙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们俩一起吃饭，沙迪总是叽叽喳喳跟她说个不停，哪怕她回应得少。
丁羡心里有点发堵，还有些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时欢性格好，长得漂亮，沙迪喜欢跟她玩很正常。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烦躁。
时欢一边和孔沙迪聊着天，一边用余光将丁羡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小姑娘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豆腐。
是因为被冷落了？或者……是因为旁边坐着周斯越？
时欢心里了然，但并不在意。
青春期女生之间细腻敏感的小情绪，她见得多了。
丁羡这种内向又有些自卑的性格，产生这样的心理再正常不过。
她没必要去刻意安抚或讨好，顺其自然就好。
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来高中交闺蜜的。
下午的时光在课程中溜走。
放学铃响，教室再次喧闹起来。
“时欢！一起走啊？你去公交站对吧？”孔沙迪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一边扭头问。
“嗯，对。”时欢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包里。
“那一起一起！羡羡，快点！”孔沙迪催促。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走到岔路口，一边是去公交站，另一边是去自行车棚和学校侧门。
“周斯越！”
孔沙迪眼尖，看见前面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正走向自行车棚，她立刻挥手喊了一声。
周斯越停下脚步，回头。
他单肩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装篮球的网兜。
“你也现在才走啊？”孔沙迪跑过去两步。
“嗯，打了会儿球。”周斯越说，目光掠过孔沙迪，看到后面走过来的时欢和丁羡。
“我们也去公交站，一起走到门口呗！”孔沙迪很自然地提议。
周斯越没说话，算是默认，放慢脚步，和她们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丁羡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了。
她悄悄落后半步，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斯越和时欢。
周斯越个子高，时欢也不矮，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夕阳给他们周身镀了层金边，看起来……真刺眼啊。
走出校门，孔沙迪和丁羡去了公交站，只剩时欢和周斯越。
“走吧，周同学。”时欢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
“嗯。”周斯越推着自行车，走在她旁边，隔了半米远。
下午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也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送了过来。
这味道，周斯越今天闻了一天了。
早上、上课时、食堂里，现在又闻到。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但就是能闻到，还挺……好闻的。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两人安静地走着，穿过第一个路口。
街边小店飘出炸鸡排的香味，不少学生围着买。
“周同学。”时欢忽然开口。
“嗯？”周斯越侧头。
“你成年了吗？”
周斯越脚步顿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没，”他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方喧闹的街景，“还差几个月。”
“哦——”时欢拉长声音，点点头，跟着他的步伐，“那你生日什么时候？冬天吗？”
“十二月。”
“十二月啊，射手座。”
时欢笑了，阳光给她脸颊镀了层细软的金色绒毛，“听说射手座聪明，爱自由。看来挺准。”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呗。”
时欢歪了歪头，马尾扫过肩头，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就是想着，你要是成年了，有些事可能就方便点。”
周斯越心头莫名一跳。
“什么事？”他问，语气依旧平静，但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时欢脚步没停，和他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变得轻松又带着点促狭：
“比如……谈恋爱啊。”
周斯越脚步猛地一顿，自行车前轮剐蹭了一下地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耳根瞬间就红了。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怎么了？”
时欢一脸无辜，“高中生谈恋爱的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嘛，没成年的话，家长老师管得严，挺麻烦的。成年了，好歹自主权大一点，对吧？”
她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仿佛在分析一道社科论述题，而不是在跟他讨论“谈恋爱”这种敏感话题。
周斯越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明显僵硬了不少。
“……没想过。”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没想过谈恋爱？”
时欢跟上去，语气好奇，“还是没想过成年后谈？”
“……都没想过。”
周斯越觉得跟她走在一起的这几分钟，比他解十道物理竞赛题还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