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时欢的声音轻松起来,“昨天去买了点好吃的,今天准备把家里再收拾一下。对了,我昨天去看了一处店面,觉得挺好的,在谈。”
“店面?你真要开店啊?”林栋哲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时欢昨天只是随口一说。
“嗯,想开个咖啡馆,自己看着玩。”时欢说得很随意,“等弄好了,你回上海,我第一个请你喝咖啡。”
“那我可等着了。”林栋哲笑,左脸颊的酒窝露出来,“不过你别太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等我回去,我帮你。”
“知道啦,林老板。”
时欢笑,笑声透过话筒传来,清脆悦耳,“你在家好好陪叔叔阿姨过年,别惦记我。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
“那你答应我,每天按时吃饭,别熬夜画图。”林栋哲不放心地叮嘱。
“好,答应你。”时欢乖乖应了,然后又小声补充,“你也是,在家多吃点,我看你走的时候都瘦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些琐碎的事,家里准备的年货,广州的天气,上海冷不冷,时欢的咖啡馆想怎么布置……没什么要紧事,但谁也没提要挂电话。
电话亭外面有人等得不耐烦,敲了敲玻璃。
林栋哲这才惊觉,他们已经说了快二十分钟了。
“时欢,外面有人等了。”他有些不舍地说。
“嗯,那你先挂吧。”时欢的声音也带着不舍,“记得想我。”
“每天都想。”林栋哲说,“我过两天再给你打。”
“好,我等你电话。”
“时欢…”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林栋哲低声说,“那我挂了?”
“挂吧。再见,林栋哲。”
“再见,时欢。”
林栋哲握着听筒,等到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才轻轻挂上。
他站在电话亭里,没立刻出去,回味着刚才时欢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直到外面的人又敲了敲玻璃,他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油炸的香气,远处传来孩子们玩闹的笑声。
林栋哲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脚步轻快。
虽然相隔千里,但刚才那通电话,好像把时欢拉得很近很近。
他想,等过完年,一定要早点回上海。
早点见到她。
挂了电话,时欢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吐司、鸡蛋和牛奶。
煎锅里放一点点油,打了一个鸡蛋,看着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脆边时,用锅铲轻轻一翻,一个漂亮的单面煎蛋就好了。
吐司放进多士炉,“叮”一声后弹出,表面焦黄酥脆。
她将煎蛋铺在吐司上,又洗了几片生菜叶子放上去,对折,就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牛奶倒进玻璃杯,微波炉热三十秒。
早餐很简单,但她吃得认真。
食物是能量,她今天有正事要办。
吃完,洗好杯盘,擦干净手。
然后她才走进衣帽间。
挑了身利落又不失格调的装扮:浅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烟管型的深灰色毛呢长裤,外面套了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
头发松松地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化了点淡妆,口红选了温柔的豆沙色,显得气色很好,又不至于太张扬。
穿戴整齐,她拎上昨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她画的咖啡馆设计草图,还有那栋小楼的房产证复印件和一些基本信息。
又检查了一下钱包,确认现金和证件都带齐了,最后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
上午十点,时欢准时出门。
冬日的上海,阳光清冷但明亮,风有些刺骨。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昨晚在系统上查询后,确定的一家口碑最好的装修公司——“华艺装饰”,据说接了不少外资酒店和高级餐厅的工程,设计理念比较新,用料也扎实,当然,价格不菲。
出租车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下。
时欢下车,眼前是一栋五层楼的白色小楼,门口挂着铜质的“华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牌子,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简约现代的接待前台。
她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位穿着得体套裙的年轻女士,看见时欢,立刻站起来,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预约了今天上午,姓时,时间的时,来看一下店面装修设计。”时欢语气平静。
“时小姐您好,请稍等,我通知一下陈经理。”前台拿起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藏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笑容热情但不过分:“时小姐您好,我是陈明,华艺的业务经理。您这边请。”
陈明将时欢引到一间小会客室,落地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杆翠竹。
有人端来两杯热茶。
“时小姐是想装修店面?大概是什么类型的?面积有多大?”陈明开门见山,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时欢。
年轻,漂亮,气质出众,穿着打扮看似简单,但料子和剪裁都很考究。
“我想开一家咖啡馆。”
时欢从文件袋里拿出那栋小楼一楼的平面草图,推过去,“位置在XX路,临街,一楼实用面积大概一百二十平,层高不错,有整面朝南的落地窗。这是我自己画的初步布局。”
陈明接过草图,仔细看了起来。
线条干净,比例准确,功能分区清晰,标注明确。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时欢一眼——这手绘图功底,不输他们公司的初级设计师。
“时小姐是学设计的?”
“业余爱好。”时欢轻描淡写,“陈经理觉得这个布局可行吗?我的想法是,做一个简约、明亮、有格调的空间。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搭配黑色铁艺和绿植。要安静,适合阅读和小聚。”
陈明点点头,从时欢的寥寥数语和草图里,他已经能勾勒出大致的风格和定位。
这年头,有这种审美和明确想法的客户不多。
“理念很好,位置也不错。”陈明放下草图,“时小姐对装修的预算是…?”
“预算不是首要考虑因素。”时欢说,语气很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我要的是效果和质量。材料要用好的,环保的,细节要做到位。工期我希望控制在两个月内,三月初能开业。”
陈明心下一动。
不提预算上限,只要效果和质量,这种客户要么是真正不差钱,要么是对行业一无所知。
但看时欢的样子和谈吐,更像是前者。
“时小姐,我们华艺接的项目,一向是以品质著称的。”
陈明坐直了些,态度更认真了,“如果您确定交给我们做,我们可以先安排设计师去现场测量,然后根据您的要求出一套详细的设计方案和效果图,包括预算明细。您看如何?”
“可以。”时欢点头,“设计师什么时候能去?”
“如果您方便,今天下午就可以。我们的首席设计师王工正好下午有空。”
“那就今天下午两点,XX路XX号,我在那里等。”时欢很干脆。
“好的,没问题。”陈明拿出名片夹,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时小姐,冒昧问一句,您这边…是个人投资,还是…?”
“个人。”
时欢接过名片,也礼貌地回了一张自己早就印好的简单名片——只有名字和那个新家的电话号码,“后续沟通,可以直接联系我。”
陈明看了一眼那张极简的名片,心下更确定了。
这姑娘,不简单。
“好的,时小姐。那我们先这么定,下午王工会准时到。”
“谢谢。”
时欢起身,和陈明握了握手,然后在前台恭敬的目光中,从容地离开了华艺装饰。
走出大楼,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
接下来,就是下午和设计师沟通具体方案了。
她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想了想,她没叫车,而是慢慢沿着街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