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黄的光带。
楼下隐约传来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粤剧。
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神，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广州了。
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边，摸到那本相册的硬壳封面，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昨天才分开，就想她了。
他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宋莹正在厨房里炸年货，油锅里翻滚着金黄的油角，香气扑鼻。
“起来啦？锅里热着粥，自己去盛。”宋莹头也不回地说，手里麻利地给油角翻面。
“我爸呢？”
“一早就去厂里了，还有点事要交代，下午回来。”
宋莹说着，捞起一笊篱油角，沥了沥油，倒进旁边的竹簸箕里，“去，给斜对面你陈姨家送点过去，刚炸好的。”
林栋哲应了，端着一碗热粥，就着宋莹腌的咸菜飞快吃完，然后端着装满油角的盘子出了门。
巷子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晾晒被褥的，擦洗门窗的，贴春联福字的，空气中混合着油炸食品、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路过庄家亲戚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那扇门依旧关着，静悄悄的。
他把油角送到陈姨家，陈姨拉着他问了好些话。
回到家，宋莹正在收拾厨房。
林栋哲犹豫了一下，说：“妈，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去吧，早点回来。”宋莹没问他买什么。
林栋哲揣上些零钱，出了巷子，径直往街口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他昨天就想打这个电话，忍了一晚上。
电话亭是那种绿色的铁皮盒子，玻璃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里面弥漫着一股烟味和尘土味。
他走进去，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卡——是张201卡，里面还有不少余额。
插卡，拨号。
时欢新家的电话号码，他早就背熟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林栋哲的心跳也跟着那声音一起一伏。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时欢不在家，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时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软软的，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
“时欢，是我。”林栋哲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时欢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林栋哲！你到啦？路上顺利吗？累不累？”
“顺利，不累。”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林栋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靠在冰凉的玻璃壁上，“你…刚醒？”
“嗯，睡了个懒觉。”时欢的声音带着笑意，“昨天画图画到半夜。你怎么样？到家还适应吗？叔叔阿姨…还好吧？”
“都好。”林栋哲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跟我爸妈说了…说你的事。”
“他们…怎么说？”时欢的声音也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妈没反对。她听说你是一个人，还说你厉害，不容易，让我好好对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时欢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软了些：“真的？”
“真的。”林栋哲说着，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散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和想念，“时欢，我想你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电话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时欢的声音传来，也轻轻的，带着电流的微噪，像羽毛一样搔着他的耳膜：“我也想你。特别想。”
林栋哲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握着听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那边…热闹吗？”时欢问，打破了沉默。
“嗯，热闹，都在准备过年。我妈炸了好多油角，特别香。”林栋哲说，“你一个人…怎么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