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要去外地出差三天，为一个新签约的国风彩妆品牌拍摄一系列推广视频和宣传照。
消息是她在一次晚餐时随口提起的。
吕子乔正低头扒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却没敢抬头，只竖起耳朵仔细听。
“要去那么久啊？”陈美嘉有点不舍，“那边天气怎么样？听说最近有雨，记得带伞。”
“嗯，查了，是有雨。都收拾好了。”时欢笑笑，“很快就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胡一菲大手一挥：“工作重要，注意安全。有啥事打电话。”
曾小贤则挤眉弄眼：“时欢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寓的门面担当，出门在外，注意别被那些狂蜂浪蝶盯上！”
“就你话多！”胡一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时欢笑着应了，目光掠过餐桌，在吕子乔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吕子乔觉得嘴里的米饭有点噎人。
三天。
他得在时欢这种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无视”中，再熬三天。
而且，她离开这个环境，会不会……更快地把他抛到脑后？那个顾川会不会趁机献殷勤？
各种杂乱念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二天一早，时欢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出门了。
吕子乔听见动静，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扒在窗帘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坐上出租车，消失在小区门口。
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时欢不在的公寓，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和……无聊。
明明胡一菲的咆哮、曾小贤的耍宝、陈美嘉的韩剧背景音一样不少，但吕子乔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无形的、柔和又明亮的存在感，一旦抽离，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了。
第一天，他还能强打精神，跟着曾小贤打游戏，和陈美嘉斗嘴，但总忍不住看向时欢紧闭的房门，或者留意门口的动静，尽管知道她不会回来。
第二天，这种焦躁和空落感变本加厉。
他坐立不安，手机拿起又放下，无数次点开时欢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停留在那次失败的邀约。
他想发点什么，问“到了吗？”“工作顺利吗？”“那边天气怎么样？”，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发这些太过唐突和可笑。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牵肠挂肚”，虽然这牵挂里，混杂了太多愧疚、不甘和尚未理清的渴望。
晚上，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时欢的社交媒体主页。她最近更新不多，上一条还是几天前转发的一个艺术展信息。
他无聊地刷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小火苗一样忽闪。
突然，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主页刷新出了一条新动态。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看起来是酒店房间的窗边。夜幕低垂，城市灯火如星河铺陈在玻璃窗外，映出模糊的光晕。窗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散落着几页像是剧本或策划案的纸张，还有一支口红，色号是浓郁的正红，在昏黄台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照片构图随意，却带着一种慵懒的、私密的、甚至有一丝孤独的氛围。像是忙碌一天后，卸下所有防备，独自面对夜晚的静默瞬间。
吕子乔的心跳倏地加快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几乎能想象出她穿着舒适的睡衣，赤脚踩在地毯上，端着酒杯倚在窗边出神的模样。
疲惫的，安静的，与平日里那种温和得体又有些距离感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条动态下面还没有任何评论和点赞。
一股冲动驱使下，吕子乔点了个赞。然后，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回应。
他有些失落，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大概只是随手一发，根本没指望谁会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退出主页，心绪却完全被那张照片占据。
那杯酒，那支口红，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还有那种无声弥漫的孤独感……这一切都让他心里发紧，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出现在她身边的冲动。
他想问她，工作累不累？一个人怕不怕？那红酒好喝吗？
这些念头盘旋着，让他一夜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中午，时欢的主页又更新了。
这次是一张工作照。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园林实景影棚里，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汉服，长发绾成精致的发髻，插着步摇，正对镜整理妆容。
侧脸沉静，眉眼如画，身后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器材。
配文很简单：“第二天。晴。[绿叶]”
依旧是那种简洁的风格，但比起昨晚那张私密的照片，这张显得“公事公办”了许多。
吕子乔再次秒赞，然后反反复复点开大图看。
她穿古装的样子……美得有点不真实，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典韵味和疏离。
他注意到，照片角落里，似乎有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身影，正在和导演说着什么，侧影有点眼熟……
顾川？！
吕子乔心里“咯噔”一下，放大了图片仔细看。
但像素有限，那人又只是侧影，难以百分百确定。
可这个猜测足以让他一整天都心浮气躁，坐立难安。
难道顾川也跟着去了？还是巧合？
他盯着手机，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清那边的一切。
到了晚上，吕子乔已经像只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疯狂刷新着时欢的主页，期待又害怕看到新的动态。
终于，晚上十点左右，新动态来了。
这次是一段短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行走中拍摄的。
古朴的青石板路，两旁是暖黄色的灯笼，远处有亭台楼阁的轮廓。
视频里没有人声，只有隐约的江南丝竹声和脚步声。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座小石桥上，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点点灯火。
配文是：“收工。夜游。想起一句词：独立小桥风满袖。[月亮]”
意境很美，但那种孤独和若有所思的感觉，比昨晚的照片更浓了。
吕子乔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那句“独立小桥风满袖”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想立刻打电话给她，想告诉她别一个人待着，想说点什么驱散她看起来的孤寂。
但他凭什么？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只能再次点了个赞，然后在评论框里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很美。”
依旧石沉大海。
时欢出差的三天，吕子乔就这样在时欢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投放的“饵料”下，被钓得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等她回来，他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去打破僵局，去重新……靠近她。
不是吕小布的方式，而是吕子乔的方式。
第三天下午，时欢应该已经在返程的飞机上了。
吕子乔坐立难安，最后冲进卫生间，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换了身自认为最精神又不显刻意的衣服，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自然”的表情。
他决定，等她回来，他要用最平常的态度，打个招呼，然后……见机行事。
晚上七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吕子乔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门开了，时欢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妆容依然精致，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散。
“我回来啦。”她对着客厅里的众人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吕子乔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平淡无波，如同看一件家具。
“时欢回来啦！”
“怎么样？累不累？”
“特产呢特产呢？”
胡一菲、陈美嘉、曾小贤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吕子乔站在原地，准备好的“自然”笑容僵在脸上。
那短短一瞥的冷漠，比之前几天的无视，更让他心底发凉。
她看到了他的点赞，他的评论。
但她选择无视。
那些让他辗转反侧、心潮起伏的动态，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随手记录，与任何人无关，包括他。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焦灼，攫住了他。
而时欢，在应付完室友们的问候后，便拎着行李箱走向自己房间。
经过吕子乔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旅途尘埃和某种冷香的气息。
房门关上，将他的视线和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次隔绝在外。
吕子乔缓缓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行。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些“仅他可见”的诱饵，无论有意无意，已经彻底点燃了他。
这场由他开始的荒唐闹剧，必须由他来真正地、认真地，画上一个句号，或者……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他得和她谈谈。
必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