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光刚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崔秀身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方才只顾着告状，竟没注意到崔秀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就连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秀哥，你的伤好多了吗？”凤栖光面露喜色。
崔秀淡淡嗯了一声。
虞洛宁却愣了愣，“什么伤？”
“就是先前在石林里，崔哥不是一直腹部不舒服吗？那几日脸色难看得很，我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内伤。”凤栖光说到这里，又仔细看了崔秀一眼，“不过现在确实好多了。”
生元之核本就蕴含极强的生机，崔秀将其炼化之后，不仅先前亏损的本源补回了不少，就连被道胎汲取的部分气血也暂时稳定下来。
虞洛宁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了，她垂下眼，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连凤栖光都察觉到的异常，她之前一点都没有发现。
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有些事情也没必要继续瞒着了。
虞洛宁深吸一口气，忽然道：“正好，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她与崔秀站得最近，说完便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崔秀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后，反手握住她的手，“本座自己说。”
凤栖光一头雾水，白容苓却似乎早有预料，只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崔秀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本座孕育了一个道胎。”
凤栖光眨了眨眼。
“道胎？那是什么胎？”
虞洛宁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索性直白道：“你可以理解成……有了个孩子。”
凤栖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视线下意识往下一落，定在崔秀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崔哥的孩子？”
崔秀额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还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虞洛宁想了想，补充道：“也是我的。”
凤栖光：“……”
他彻底不说话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崔秀肚子上，又缓缓转向虞洛宁，最后竟低下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原来孩子不一定非得长在宁宁肚子里，还能长在男人肚子里？
凤栖光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虽然这事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难为情，可若真是宁宁天赋异禀，能让男人怀上孩子……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强大如崔哥，都能替宁宁生孩子。
他要是也怀一个，将来两个孩子岂不就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姐妹？
想到这里，凤栖光神色竟渐渐认真起来。
白容苓在旁边看了他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这副表情？这小子脑子里多半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想了，并非谁都能孕育道胎。”白容苓终于淡淡开口，毫不留情，戳破了凤栖光的幻想。
凤栖光猛地抬头，失落不已，“为什么？”
虞洛宁也好奇。
白容苓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应该与鸿蒙秘境有关。当初崔秀曾饮下毓灵泉水，那泉水并非普通灵泉，服用之后，体质会发生一些变化，这才有了孕育道胎的可能。”
虞洛宁愣在原地。
她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崔秀一个大男人会突然怀上道胎。如今听白容苓这么一说，脑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才串到了一起。
下一刻，她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虞洛宁猛地看向白容苓，“容容，你早就知道了？”
白容苓与她对视片刻，到底没有否认，“只是早有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后来崔秀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我才确定与毓灵泉有关。”
虞洛宁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当初喝过毓灵泉水的人，可不止崔秀一个，白容苓也喝过。
虞洛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目光缓缓往下，最终落在了白容苓的小腹上。
白容苓：“……”
凤栖光原本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虞洛宁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也喝了？”
白容苓闭了闭眼，“嗯。”
“那你岂不是也……”
“没有。”
凤栖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容苓冷淡地打断。
虞洛宁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光在他腹部停留了好一会儿，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
白容苓：“至少现在没有。”
虞洛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一个孕夫已经够她提心吊胆了，要是再来一个，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先照顾谁。
凤栖光却没她这么复杂的心思。
他看看崔秀，又看看白容苓，越看越觉得奇怪，最后没忍住问道：“可是你们两个都喝了，为什么崔哥有，你没有？”
空气一时安静。
白容苓：“……”
虞洛宁：“……”
崔秀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纯粹是倒霉，中了千里江山图的霉运反噬。
于是他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扫了白容苓一眼。
“大概是……他不行。”
白容苓：“……”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一个面带冷笑，一个眸色幽深。
片刻后，白容苓偏过脸，嗤笑了一声，显然懒得同他争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虞洛宁夹在二人中间，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行不行的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没怀就行，一个就已经够她受的了。
夕阳在废墟上拖出三道长长的身影。凤栖光垂头丧气，思绪随着日影飘然远去。
毓灵泉水啊，不知道哪里能搞到。
凤家子嗣向来不丰，尤其嫡支一脉，他爹膝下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苗。
他小的时候最羡慕的便是旁人家有兄弟姐妹。
如今知道男人也能怀孕道胎，心中难免生出一点念想。
宁宁夫君又多，未来发展绝对不止步于东宝大陆，日后离别的日子不好过。可若有一个孩子作伴，心中也能得到慰藉。
前方，虞洛宁正陪着崔秀身侧嘘寒问暖，恨不得连走路都替他亲自走了。
崔秀起初还嫌她大惊小怪，后来被念烦了，也就任由她伺候，眉宇间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受用。
凤栖光看得更眼热了。
白容苓走在他身侧，将他脸上那点羡慕尽收眼底，哪里猜不到这小子在想什么。
“别羡慕了。孕育道胎未必是什么好事。”
凤栖光转过头，“为什么？”
白容苓看了他一眼，“以你如今的修为，若真孕育出道胎，你觉得自己有多少本源够它吸？”
凤栖光步子一顿，惊讶道，“它还吸修为？”
白容苓语气平静，继续道：“凡尘女子十月怀胎尚且需要以自身气血供养胎儿，道胎所需的自然更多。它未出世前没有自己的力量，本源灵力都得从孕育它的人身上汲取。”
凤栖光闻言，目光下意识望向前方的崔秀。
难怪之前崔秀会那么难受
白容苓原以为这些话会让他打消乱七八糟的念头。谁知凤栖光忽然抬起头，方才还有些蔫巴的眼睛竟明亮起来。
“我明白了。”
白容苓：“？”
凤栖光神色认真，“还是我修为太低。”
“只要我修炼得比现在厉害十倍百倍，将来就算真有了道胎，也不怕它吸。”
“修为没了，再修炼便是，孩子却是独一无二的。”
“我和宁宁若是能有一个孩子，我必用心栽培。那孩子多半会长得像宁宁，想想倒也叫人期盼。”
凤栖光越说眼眸越亮。
白容苓收回视线，彻底沉默了。
该不该告诉他，鸿蒙秘境那条毓灵泉水随着怜绯的万情大阵消失了呢？
罢了，有希望才有动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