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一阵沉默,二人相对无言。

虞洛宁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指着那小院道,“这里是哪?”

白容苓:“应该这位前辈的核心自我。”

虞洛宁叹气,“你的话我是能理解。如果说这里是墨前辈的招魂之处,怎么才能让他占据主导地位,将那夺舍者的魂魄驱逐出去?”

白容苓轻摇头:“吾也不知,大概得让他重燃起求生的意志吧。”

求生的意志?

虞洛宁默默重复一句。

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道,“对于这位孙宝爷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孙子墨非了。”

“孙宝……爷?”

“就是爱孙如命。”

白容苓嗤笑,并不相信。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小院的竹门嘎吱一声慢慢打开。

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娃娃,探头探脑地跑了出来。

这小娃娃,穿得不甚讲究,鼻尖上挂着两条小青龙。

看着二人,小娃娃咧嘴笑得天真无邪,欢喜道,“爹爹,娘亲,你们终于回来了?”

“……”

虞洛宁和白容苓皆是一僵,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小娃娃便转身,扯着嗓子嗷嗷叫着,“爷爷,爷爷,我爹和娘亲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灵性的记忆陡然涌入二人脑海。

眨眼间,二人身上的衣服瞬间换成了样式,连面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虞洛宁张开双手,看着陌生的手掌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抬眸,却见站在一侧的白容苓也化作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

细看之下,眉眼间竟与墨非有三分相似。

虞洛宁眨了眨眼,指着他问道,“你怎么大变活人了?”

白容苓垂下眼帘扫了虞洛宁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清冷道,“我们应该落入了这位前辈的记忆深处演化的执念幻境里,唯有顺着他的执念接下这两个身份,才能顺利进去,唤醒他。”

“所以现在是?角色扮演?”虞洛宁挑眉。

白容苓颔首。

虞洛宁恍然大悟,低声道,“我脑海中好像多了一点记忆,是墨前辈儿媳,也就是墨非他娘的。

所以……我现在扮演的是他娘,而你扮演的是墨非……他爹?”

白容苓沉默了两秒,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侧脸,“只是暂时。”

虞洛宁噗嗤笑起来。

得了,这下辈分又变了。

直接升格成墨非他娘了,白容苓还成他爹了?

虞洛宁调侃道:“恭喜你呀,多了一个好大儿。”

白容苓不理她。

虞洛宁哧哧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小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豆丁墨非牵着墨云天飞快地跑了出来,“爷爷,你看,我爹娘真的回来了!”

小墨非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看着二人,满脸幸福,声音洪亮又道,“以后非非也有爹娘喽,有爹娘的孩子,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整个院子忽然安静了一瞬,虞洛宁都愣了一会。

她怔怔地盯着这和墨非八成像的小孩,忽然意识到,原来墨非从小没有爹娘?怪不得墨前辈宠得无法无天。

墨云天看着二人,目光微颤,怔怔地看着站在院门外的二人,眼里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此时,他只是一个苍老的盼着儿子儿媳远行归来的老父亲。

“快……快进来!”

随着他这句进来,原本阻隔在小院外的那层黄色的光晕如水波纹般荡开了。

院门开启,虞洛宁脚步轻抬,十分顺利地跨过了那原本会激荡神魂的交界线。

显然,此处天地并没有对他们造成排斥,这说明他们初步得到了墨云天执念的认可。

能够以他儿子儿媳的身份,深入他的记忆核心。

二人刚踏进小院,下一刻小墨非就如同一只快乐的大鹅扑了过来,他一把死死抱住虞洛宁的腿。

虞洛宁略感不适,垂下眼眸,正对着小家伙扬起的好奇又依恋的小脸。

此时,小孩脸上挂着的小青龙没有了,小脸也像是才洗过,干干净净。

虞洛宁有些局促,看着这个缩小版的墨非不禁心头一暖。

原来这小子小时候也是个如此渴望亲情的小可怜呀。

虞洛宁蹲下身子,将小孩抱在怀里,小家伙肉乎乎的,不算太重。

虞洛宁压低声音,学着温柔母亲的语调,笑道,“小非非在家有没有好好听爷爷的话呀?”

小墨非顿时局促,脸红起来。

他搓着手指,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我有听话。不信,娘亲……你问爷爷呀?”

说完,他又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对墨云天撒娇道,“爷爷,你快说呀,我有没有听话呀?”

墨云天哈哈大笑起来,上前轻抚了一下小墨非的发顶。

宠溺道,“有有有,我们家小墨非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小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小墨非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说着,几人便热热闹闹地往屋里走去,唯独站在角落的白容苓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迅速融入母亲角色的虞洛宁,神情微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墨云天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落在最后的小儿子,见他冷目木着一张脸,眼神疏离,叹了口气。

他折返回来,拍了拍白容苓的肩膀,感叹道,“长意啊,在外奔波多年,跟家里倒生疏了许多。”

随着墨云天这句疑问落下,虞洛宁敏锐地注意到,原本被挡在院外的青灰色黑暗,竟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门框,甚至有一缕黑雾顺着竹缝溜了进来。

虞洛宁暗道不好。

这幻境全凭墨云天的认知维系,一旦墨云天起疑,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亲生儿子,执念崩塌,外面的黑雾就会瞬间将这里淹没。

她连忙抱着小墨非,折返回白容苓身边,顺口接道,“爹,长意这是近乡情怯,这些年我们在外奔波,遭了不少罪,好几次险些回不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和孩子,越是到了家门口,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墨云天闻言,眼中一丝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满满心疼。

“难为你们了,墨家要在林立的世家中立足,全靠你们在外辛苦打拼。”

“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虞洛宁语气真诚,又道,“父亲替我们照顾小宝,您才辛苦。”

话音落,门缝里的黑雾便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白容苓侧头,看着虞洛宁游刃有余地周旋,脸色极为不自在。

怀里的三岁小崽子,虽然看着不重,但抱久了手臂难免发酸。

虞洛宁目光微转,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将小墨非塞进白容苓怀里。

白容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这辈子何曾抱过小孩?

双手僵硬地托着小屁股,完全不敢用力,姿势笨拙极了。

虞洛宁看着他犹如抱着一颗烫手山芋的模样,不由笑道,“小宝爹,你说我刚刚说的对不对?你近乡情怯了。”

白容苓喉结滚动,他看着墨云天,僵硬的点了下头。

他几乎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父……父亲,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