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面包车没有走主路。
从旧福利院出来后,车队先往南绕了一段,又在一处老高架下掉头,避开两个高清卡口,最后往城北旧仓储区开。
安夏坐在屏幕前,眼睛没离开过那几辆车。
技术员低声道:“他们在绕。”
“不是绕。”
安夏把其中一辆车的轨迹放大。
“是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车队很谨慎。
第一辆车在前面探路。
第三辆车压在后面。
真正装着档案箱的第二辆,一直夹在中间。
安夏把梁叔那张侧脸截图拖到旁边。
名字已经查出来了。
梁成远。
外面都叫梁叔。
早年跟过许建安,后来从许氏离职,名义上开了一家小物流公司。公司很小,注册资本不高,员工名单上只有五个人。
平时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最近十天,这家公司突然接了几单活。
技术员把订单地址一条条调出来。
第一条,江城城南旧福利院。
第二条,白鹭公益旧办公室。
第三条,城北旧仓储区。
安夏看着那三个地点,脸色冷下来。
看上去是三单小生意。
拆开来,每一单都不起眼。
可连在一起,就是一条转移线。
她把资料发给许慎舟。
只发了一句话。
他们不是在搬东西,是在挪证据。
许慎舟的回复很快。
继续跟。
安夏把车队画面切回主屏。
城北旧仓储区到了。
这片地方很偏。
围墙外长着一排老树,墙皮掉得厉害。门口值班室亮着一盏灯,里面的人趴在桌上,看不清脸。
三辆面包车没有一起进去。
第一辆停在外围。
第三辆停在另一个路口。
只有第二辆车从西门进了仓储园。
安夏盯着画面。
“他们只让货进去。”
技术员点头,调出园区内部老旧监控。
画面很糊。
第二辆车沿着园区最里面的路开,最后停在一排低矮仓库前。
梁叔下车。
他没有说话,只看了眼四周。
很快,后车门打开。
几个搬运工把档案箱搬下来。
箱子不多。
五个。
每一个都重新封过。
新的封箱胶缠在发霉的纸壳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梁叔站在旁边,亲自看着他们搬。
有人手滑了一下,箱角磕到车边。
梁叔立刻抬头。
那人僵住,连忙把箱子扶稳。
梁叔没有骂人。
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后面的动作立刻轻了很多。
安夏把这个反应看在眼里。
这种人不是普通司机。
他在旧网里有分量。
至少,这几个搬运的人怕他。
同一时间,许氏顶层。
何远把城北旧仓储区的资料调了出来。
明面上,这片仓储园和许家早就没关系。
十几年前,产权转过两次。
一次转给江城明泰设备租赁。
一次转给诚远仓储管理。
后来又换成一家不起眼的小投资公司实际使用。
何远一路往下查,最后停住。
他把屏幕转向许慎舟。
“实际使用权,落在许止隐名下一家公司。”
许慎舟抬眼。
“哪家?”
“隐驰投资。”
何远说完,又补了一句。
“没什么业务,账上只留了几个仓储合同。”
许慎舟看着这个名字,没有说话。
许止隐名下的边缘公司。
旧福利院的档案箱。
许建安身边的旧司机。
这几样东西,被同一晚推到了一处。
何远低声道:“他们把资料往许止隐名下放。”
许慎舟看着屏幕。
梁叔正在仓库门口签单。
灯光很暗,纸张被他压在车前盖上。
他签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该写什么。
许慎舟声音很淡。
“不是交权。”
何远看向他。
许慎舟把那份仓储权属资料往前推了半寸。
“是压风险。”
何远明白了。
许建安父子不是把旧网交给许止隐。
他们是在把旧资料、旧账口、旧风险,一点点往他名下堆。
许止隐以为自己拿到筹码。
实际上,他在替父兄承接黑网。
出了事,仓库在他名下。
文件由他验收。
旧部以他的名义动作。
最后查起来,台前站着的人也是他。
何远看向监控。
梁叔已经让人把第三个箱子搬进仓库。
仓库门开了一半。
里面黑得很,只能看见几排旧货架和一张落灰的木桌。
技术员把梁叔手里的单据放大。
画面不清。
只能看到抬头一角。
许氏旧物代管。
何远念出这几个字时,声音低了些。
许慎舟眼底没有波动。
“旧物。”
他说了一遍。
这两个字很会遮。
账本可以是旧物。
合同可以是旧物。
孩子的安置记录,也可以是旧物。
只要封进仓库,贴上代管,过几年再转一次手,谁都说不清它原来从哪儿来。
安夏那边继续回传画面。
梁叔把最后一个箱子看着搬进去。
他亲自上前检查封口。
确认没有破损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锁上仓库门。
动作干净。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仓库一眼。
安夏却立刻让人截了下来。
她看着画面里的梁叔。
这个人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至少,他知道这几只箱子不能丢。
车队很快离开。
三辆车重新汇合,又各自分开。
何远问:“封仓吗?”
许慎舟没答。
他看着仓库门。
如果现在封仓,能拿到几只箱子。
也能抓梁叔。
但旧网会立刻断尾。
陈怀章会变回普通律师。
邱万成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许止隐更会装成被蒙在鼓里。
还不够。
许慎舟说:“不封。”
何远并不意外。
“等许止隐?”
“等他自己来。”
许慎舟看着屏幕里那排仓库。
“东西既然放到他名下,就一定会让他验。”
何远点头,安排人继续盯仓库。
凌晨两点半。
江城高档公寓里,许止隐还没睡。
桌上的酒杯空了两个。
地上散着几份文件。
他看不进去。
旧部说要见他,可到现在还没有准信。
他最烦这种感觉。
像被人捧到门口,又故意不让他进去。
陆璟辞坐在旁边,神色倒是平静。
许止隐看了他一眼。
“你一点都不急?”
陆璟辞没有抬头。
“急的人,不会先拿到东西。”
许止隐听着这话刺耳,刚想发作,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东西已入库,少主明日验收。
许止隐盯着那行字,呼吸一下急了。
少主。
验收。
这几个字像是终于把他这几天受的冷落补了回来。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看见了吗?”
他把屏幕转向陆璟辞。
“他们让我验收。”
陆璟辞看了一眼短信,眼底沉了沉。
他没有像许止隐那样高兴。
旧部把东西放进许止隐名下,又让他验收。
这不像交权。
更像让他站到台前。
陆璟辞把杯子放下。
“先查清楚是什么东西。”
许止隐冷笑。
“你怕了?”
陆璟辞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许止隐却已经听不进去。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许建安和许止羽出事之后,他一直像个被赶出主桌的人。旧部用他的姓,又不真把他当回事。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让他验收。
这说明父亲和大哥留下的东西,终于要交到他手里。
许止隐握紧手机。
“明天一早,我去仓库。”
陆璟辞皱眉。
“带人。”
“当然。”
许止隐重新坐下,脸上那点憋闷已经散了。
他甚至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许慎舟这次还能怎么拦。”
陆璟辞没有再劝。
他看着许止隐的背影,慢慢眯起眼。
蠢。
可蠢人有时候也有用。
只要许止隐肯站到台前,很多东西就不用他亲自沾手。
同一时间,许氏顶层。
仓库监控还在亮着。
许慎舟看见许止隐那条短信的截屏。
东西已入库。
少主明日验收。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桌面。
何远问:“明天要不要提前布人?”
许慎舟看着屏幕里的仓库编号。
灯光下,那排仓库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许建安的旧网已经把一只新的口子递到了许止隐手里。
许慎舟声音很低。
“布。”
何远点头。
许慎舟补了一句。
“别拦。”
他抬眼,看着那扇被梁叔亲手锁上的仓库门。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