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都市言情 > 协议离婚后,总裁娇妻追夫火葬场 > 第588章 云家祠堂
江城的雨还没停。
  深夜,白色迈巴赫停在重工业区最深处那条偏路上。四周一片废旧厂房,风卷着雨,打得车窗噼啪作响。许慎舟推门下车,顺手从后备厢里拎出黑色旅行袋和一只金属行李箱。箱轮压过积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云铮也跟着下了车。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雨里,肩背绷得很直,可人却比夜色还显得冷清。这里曾经是云家最早的根,后来云家倒了,这一片也跟着荒了。再回来,连路都快被杂草和泥水吃掉。
  两人沿着窄路往前走,尽头是一扇高高的铁门。
  门上的漆早掉光了,只剩一层又一层翻出来的红锈。门扣上拴着一根很粗的铁链,锈水顺着缝往下淌,滴进泥地里。云铮站住脚,喉结滚了滚。
  小时候每逢祭祖,他都是从这扇门进去的。那时候灯火亮着,檐下挂着红灯,长辈们在里面说话,香火味能飘一整天。如今只剩雨声。
  许慎舟走上前,伸手按住那根铁链,五指一收,直接发力。
  只听咔的一声闷响,锈死多年的链环被生生扯断,碎锈哗啦掉了一地。接着,他抬脚推门。
  老铁门发出刺耳的拖响,沉沉往里开去。
  门后,整栋旧祠堂黑沉沉地趴在雨夜里,檐角缺了一块,正门半掩,像一只埋伏多年的兽,终于张开了口。
  许慎舟只说了一句:“进去吧。”
  祠堂门一开,一股潮霉味和纸灰味迎面扑来。
  许慎舟打开手电,一道冷白的光直直打进正堂。那一瞬,里面的破败全露了出来。
  红木案几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原本摆供盘的位置已经乱了,两个青瓷盘倒在一边,一个裂了口,一个直接缺了边。桌角还挂着半截褪色红绸,被风一吹,轻轻拍着案面。
  正中的大理石香炉早就干了,几根断香埋在发潮的灰里,黑漆漆一截,像是很多年前就被人掐断,再没人碰过。
  最刺眼的是牌位墙。
  云家祖先的牌位歪歪斜斜挂着,有的倒了,有的缺了一角,还有一块直接掉在地上,压在灰和碎木里,连字都快看不清。
  整间祠堂静得发沉,只剩雨点敲屋檐的声音。
  云铮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不是没想过祠堂会破,可他没想到会破成这样。云家倒了以后,外头那些人忙着分厂子、分钱、分地皮,恨不得把云家的骨头也拆开算。他原本还抱过一点念想,以为只要祠堂还在,云家的根就还在。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要云家倒,是要云家连祖宗都站不住。
  他低头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截断香。咔的一声,很轻,却像直接踩进了心口。
  “哥。”
  云铮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我以前总想着,等事情平了再回来。可这里,根本等不到我回来。”
  许慎舟没说安慰的话。
  他把旅行袋放到一旁,走到案几前,抬手在灰上抹了一下,掌心立刻沾了厚厚一层。他垂眼看了两秒,直接抬起袖口,一点点擦起最上面的案面。
  动作很稳,也很安静。
  云铮看了他一会儿,抹了把脸,也走上前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块牌位捡起来。木头受潮太久,边角已经发软,他握得很轻,像怕再多用一点力,这牌位就会碎在手里。
  他先把上面的灰吹掉,再用掌心一点点蹭干净,然后扶着放回原位。
  一块,两块,三块。
  倒下去的,他重新扶起来。歪掉的,他一点点摆正。缺了一角的,也照样放回最该在的位置。他的手一直在抖,可动作一点都没乱。
  许慎舟擦案几,他扶牌位。
  整间祠堂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布料擦过木头的声音,还有旧牌位被慢慢扶正时那一点轻响。
  扶到中间那排时,云铮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正中的空位,呼吸发紧。
  小时候他就知道,母亲的名字从来进不了这里。不是不该进,是有人不让进。那时候长辈只说,云家有云家的规矩。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规矩,是有人拿规矩当刀,硬生生把该站在这儿的人剔了出去。
  现在祠堂都快烂了,那道空位竟然还在。
  云铮垂下眼,胸口堵得发疼。
  另一边,许慎舟已经把香炉里的断香一根根清出来,又把结成块的旧香灰慢慢拨开。等案几露出本来的木色,牌位也基本扶正,整间祠堂终于勉强有了点样子。
  直到这时,许慎舟才转身走到旅行袋旁,拉开最里层,从里面拿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却包得很仔细。
  云铮抬头看过去,心口莫名一紧。
  许慎舟走回案前,把东西稳稳放下,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层一层解开黑布。
  冷白色的手电光落下来,先照出木牌边角,再慢慢露出整块牌位的纹理。那是上好的降真香木,颜色沉静,打磨得很平。牌身正中那一行字,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慈母云落云。
  云铮盯着那五个字,眼圈一下就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这是……”
  “顾叔叔让人做的。”许慎舟声音很低,“前两天刚送到我手里。”
  顾父病着,却一直记得这件事。
  他没见许慎舟,只托何远转了一句话。说有些名字,该回去的,就该回去。拖太久,对不起死的人,也对不起活着的人。
  云铮看着那块牌位,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敢碰。
  这些年他受过的苦、撑过的局、咽下去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一起翻了上来。以前他总觉得,云家倒了,他只要把牌子撑起来,把账讨回来,就算没白活。可直到看见母亲的名字被刻在牌位上,他才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讨回来就够了。
  该站回去的人,得站回去。
  该正名的人,也得正名。
  许慎舟双手托起那块牌位,转身走向牌位墙。
  他本来是打算把牌位放上去的,可脚步刚站稳,就停住了。
  手电往上打去,正中那一格,竟不是后来腾出来的空位,而是本来就留着的。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卡槽,宽度、深度都和别处不一样,四周旧木被岁月磨得发暗,只有那一道位置,像很多年前就已经量好,定好,等好。
  不是临时空出来的。
  是从一开始,就属于某个人的。
  云铮也看见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屋外风雨未停,屋内尘灰未散。可那一瞬,兄弟两个人站在这座荒废多年的旧祠堂里,谁都没有再动。
  因为他们都看明白了。
  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云落云的。